萧睿鉴一行人是入了夜才出来,没逛一会儿街上的人渐渐散去,摆摊的小贩们也开始收摊,萧睿鉴买了几串糖葫芦,陈谨和李重魁拿到手都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全塞到来了最小的朗月青手里。
“陛下不要么?”朗月青这趟出来难得没抱琴,一手提着灯,一手抓着一把冰糖葫芦,已是半天没摸悬在腰间的佩剑。
“酸。”萧睿鉴摆了摆手,他是真怕酸。
幼年时萧铉曾给过他一串,结果就是酸的浑身一颤,吓得萧铉差点直接叫太医。
一行人走到头,萧睿鉴转身正要回去,身前就被撞了一下,撞他怀里的小孩花灯都吓掉了。
“爹爹……”萧定权看着眼熟就跑了过来,也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停下来,他跑得也急,直接就撞上来了。
萧睿鉴看他一眼,后面是顾思林带着妻儿。
于是弯腰捡起了那个兔子花灯,递到小孩儿手里,问道,“你喜欢兔子?”
“嗯……”萧定权眨眨眼,感觉到父亲宽厚的手掌正在摸着他的脑袋,眼睛却是看到后面站着的年轻人,比自己大不了两岁,手里提着漂亮的走马灯,这一行人里唯一提着花灯,手里握着糖葫芦的人。
那是父亲买给他的吧。
萧定权直勾勾看着,脸上的艳羡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
“你喜欢?”萧睿鉴自然是注意到了,和顾思林打过招呼牵起小孩的手。
“嗯。”萧定权点点头,那是父亲买的,漂亮的花灯。
“走吧,摊子在前头。”萧睿鉴将人牵了过来,慢慢往回走。
此刻朗月青正握紧了花灯。
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琴师,在太子殿下面前,毫无身份可言,多年在深宫内苑生长的本能告诉他,应该将手里的花灯递过去,送到太子殿下手中,那是他的荣耀。
但这也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拿在手里的东西,来自于仰望着的,帝王的礼物。
他咬着牙,思绪未定,就听到萧睿鉴许诺带着太子再去买一盏。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朗月青松了一口气。
一手握着冰糖葫芦,一手提着漂亮的走马灯,好似他从未拥有过的童年玩乐都被他双手握住。
可惜,夜深了,人散了。
买走马灯的小摊已经空空如也。
萧定权扁着嘴,眼睛已经红了。
于是萧睿鉴冲朗月青招了招手,这下原本欢快地青年两腿似灌了铅水,却只能脚步沉重的乖乖走到萧睿鉴跟前,提着走马灯的手似有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萧睿鉴从他另一只手里抽出来一支冰糖葫芦,递给了眼泪汪汪的萧定权。
“换一盏吧,不然朕让人把街边的龙灯拆了装你延祚宫。”小孩一路走过来也不安分,四下看着,一路盯着龙灯不停感叹,帝王虽然没有盯着,心里却清楚小孩心性。
“真的么?”小孩高兴起来,“那明年我还能再要走马灯么?”
“明年啊……明年朕让人给你预备上。”帝王牵着太子的手慢慢悠悠又往前去了,后面的朗月青也笑了起来,慢慢走在队伍最末,看着手里的走马灯,笑容不止。
最后太子也没要龙灯,而是求着来年帝王再带他来买走马灯。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慕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萧睿鉴走到马车前,与武德侯做了告别,萧定权已经是一手牵着父亲,一手揉着眼睛,困得有些站不稳了,爬上马车几乎是立刻就靠在父亲膝上睡着了。
等萧睿鉴回到宴安宫,边疆又来了新的奏报。
处理完毕已是后半夜,等萧睿鉴抬头看着天上圆润的月亮,身边站着的只有朗月青。
“朕既然把东西给了你,就不会再拿走。”帝王忽然说了一句,惊得朗月青笑容都散了,随后低着头莞尔道,“臣谢陛下。”
“本也是你应得的。”
清亮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寂寥寒凉的大地都抹了一层甜甜的糖霜。
青色的月光落在帝王身上,给尚在壮年的帝王镀上了一层银边。
年轻的帝王五官如刀劈斧削,高起的眉骨鼻梁,竟然比那神龛上的雕塑更为立体。
神明在此。
他的神就在人间。
就在他眼前。
帝王仰望着万里深蓝色的天幕,圆月如盘,清冷孤绝。
帝王也看着苍茫大地,有万家灯火,在视线外还有万里长城。
他的心似乎悬在九天,又像是飞到了万里边关。
脑海中是边关奏报,揭摩各部动作频频,他们的大可汗,那什一心想着对中原开战。
那一年,李希春随顾玉山去云州榷场打探消息,遇着三大部落的人为娅公主采购生辰贺礼,而得到中原精美礼物的娅公主在第二年求着兄长到云州玩耍,和私下去往云州的宁王殿下相遇。
次年云州老街,年轻的娅公主挽着兄长的手臂站在他面前,夏道长说若是直接杀了这双大可汗的儿女,兴许能太平许多年。
再然后揭摩使团入京,萧睿鉴拒了娅公主的欢好之意,以金银财物,还有给娅公主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换得了一时和平。
但是,那些财物远不够揭摩的胃口,甚至在先帝国丧期间就频频试探,这一回,终于在北境数千公里的边界上摆开了兵列。
顾思林守边时,囤积了大批的粮草,修缮兵甲,而他回京后,顾承恩却喜欢带人出城,杀揭摩一个措手不及。
揭摩人似乎没想到,汉人里会有这样骁勇悍将,在城下折了几位大将。
但是萧睿鉴却更觉得不安。
北境,攻守俱难,时值隆冬,后续的粮草兵员难以补充,而顾思林所做的准备皆是守城,而顾承恩却喜欢主动出击。
连封捷报都是顾承恩的喜报,顾思林拿着儿子的折子笑道,如何,我家大郎没有叫陛下失望吧。
萧睿鉴却想起了李希春那句话,他要是输了我倒不必罚他,可是他赢了更不会去反思。
但是朝廷上下一片喜庆,新年时节,连连取胜。
“陛下,有什么心事么?”
“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陛下智虑过人,所思定然周全。”朗月青只想宽慰一句,却让萧睿鉴皱紧了眉头,连夜下发文书,准备后续军队让顾思林带着去北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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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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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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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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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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