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灿烂,晓风微拂。
萧睿鉴是听着鸟鸣醒来的,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伸手玩着沙盘,萧睿鉴仔细看去竟然是云州的地形沙盘。
李希春坐在旁边,正在摆弄石子给那小孩说之前的战事。
“你儿子?”萧睿鉴揉着太阳穴,捧着杯茶也坐了过来。
“这是我弟弟。”
“你弟弟李希秋不是只小你三岁么?”
“堂弟,李希声,整个李家,除了我,也就这小子是个打仗的料,来,拜见太子殿下。”
孩子太小,是被人抱到凳子上坐着玩,两脚够不着地,得李希春把人抱下来才能给萧睿鉴行礼。
“免了免了,这么小的孩子。”萧睿鉴喝了口茶,才觉得头没那么疼,“昨夜叨扰了。”
“昨夜酒醉,臣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还望殿下恕我失礼。”
萧睿鉴无甚在意的摆摆手,要是信不过李希春他也不会到这里来喝倒断片,只问道,“什么时间了?”
“早朝已经散了,今日无事,殿下可以歇息好了再走。”
萧睿鉴闭上了眼睛,仍旧是觉得头疼。
“我命人准备些粥食,殿下用些吧。”萧睿鉴是在里间,送饭的是仆人只到门口李希春就自己接过了饭食端过来。
此时萧睿鉴正跟小孩大眼瞪小眼。
李希声年纪小,眼睛却不小,黑黝黝亮晶晶的,咕噜咕噜转着的眼睛像只灵巧的猴儿,看着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太子殿下后天还来么?”
“后天?”萧睿鉴接过粥碗,跟小孩儿搭上了话。
“后天家里办酒,会很热闹。”小孩儿说话还有些奶音,表情却十分认真,“希春大哥说您是最尊贵的客人,那后天办酒您来不来?”
“办什么酒?”
“我妹妹的酒。”
妹妹?
“是他的亲妹妹,后天才周岁。”李希春笑着在边上补充了一句,捡着两碟小菜放萧睿鉴跟前,却将一盘酥糖端给了小孩。
小孩伸手拿起一块酥糖,想了想递到萧睿鉴跟前,“太子殿下,这个给你,后天来吃酒吧。”
“你想我来?”
“嗯,我妹妹办酒,娘亲说人多热闹。”
“好,我来。”萧睿鉴接过酥糖,喝粥的时候吃了一口,竟然觉得头疼好了不少。
李希声的父亲是李希春的叔父,蒙祖荫入仕,但是不同于李尚书的八面玲珑,是个耿直性子,因为李家的权势才没有遭贬黜,在京中做了十几年不大不小的官,和夫人感情很好,这么多年从未纳妾,膝下也只有一双儿女。
李夫人先前小产过一次,对这晚来的女儿十分疼爱,这倒是让萧睿鉴想起来自家大郎,都是失而复得的孩子,难免宠爱。
可惜大郎出生不久,萧睿鉴被派往南方,又担心太过招摇惹人闲话,连满月酒都是顾思卿办得家宴。
而李家这个小女孩儿是李府最小的孩子,李尚书亲自操办,李希春这几年仗打得漂亮,无数人想要巴结,所以一个小小的周岁宴热热闹闹。
李夫人抱着小女孩出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孩子坐在桌上茫然的看着一群大人,黑漆漆的眼睛四下打量,李家这对兄妹倒是都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转起来格外讨人喜欢。
“来,小妹选一个。”宴上给这个孩子抓周,桌上摆了一圈,笔墨纸砚金石玉器,这孩子四下看了看,然后竟然爬到李希春跟前伸手要抓他的佩剑,惊得沙场悍将急忙后退。
“这可不是给小孩子能碰的!”李希春摆着手解释,旁边一阵哄笑,连萧睿鉴也跟着玩笑,“看样子你们家要出女将啊。”
话音才落,没抓到佩剑的小孩儿倒是一伸手拽住了萧睿鉴的佩玉,一块通体清透的玉牌。
李夫人连忙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女儿,一手拦在女孩身前一手手抓住女儿的胳膊,冲着太子殿下直道歉,“孩子太小不懂事,冲撞了殿下……”
“无妨,既然是抓周,抓到什么算什么。”萧睿鉴也不吝啬,解了玉佩放女孩儿手里,谁知女孩接过玉佩就往嘴里塞,弄得李家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小孩儿被抱起来的时候手里舞者玉佩哈哈直笑,李夫人扶着孩子的软帽一口亲在女儿的脸上,看得萧睿鉴心中一片柔软。
“殿下?”李希春在旁小声询问着,萧睿鉴才发现自己走了神,看了一眼李将军,笑道,“果然女孩儿好啊,招人喜欢。”
“哈哈,这回是殿下错了。”
“哦?”
“全府上下,就属这孩子能闹腾,好哭,不给碰,外人抱一下都哭得震天响,所以今日一直是婶娘抱着,也不要乳母,天天黏着婶娘。”
“这还不好?不要旁人,只要爹娘。”
已做了将军的李希春摇摇头,“不过这孩子倒是聪明,可惜了,是个姑娘,要是个男孩,倒是可以跟他哥哥一同练武参军。”
“倒是没见你教过自己的孩儿。”
“我三个儿子,一个粗心大意,一个贪玩懒惰,还有一个榆木脑袋。”李希春摇了摇头,“都不是那块料。”
“李将军身为人父,这么说也是过谦了。”
“在殿下面前不敢托大,我既然是他们的父亲,自然会替他们着想,这几个孩子都不适合领兵打仗,将来从军,做个千夫长、郎官能不出错就算幸事。”李希春回过头看着萧睿鉴道,“边关行事,太子殿下是清楚的,揭摩人的士兵悍勇无畏,天生善骑猎、摔跤,与他们作战,不能心怀侥幸。”
“所以李将军广招揭摩勇士,以夷制夷?”
“殿下说过,要寻良驹还要揭摩人,我想要训良骑也许揭摩人,揭摩境内都是广袤无限的草原、荒漠,要想与揭摩作战,需要长途奔袭,日夜不停行军之后才能作战,本来军中向导就有不少是揭摩人,现在让他们来训练骑兵,是再好不过。”
“你之前上书要在云州境内开马场,陛下已经恩准,李将军这是准备再打一场大的?”
“这几年是不可能了,揭摩使团刚刚前来议和,陛下也没有继续作战的意思……只不过揭摩人在北边,始终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之前几次围歼毙敌不过万人,并未折损根本,不出十年,揭摩必将恢复元气,到时候朝廷如果没有精壮骑兵,揭摩人绝对不会维持和平。”
“那,李将军可否用这十年,为我朝训出一支能打揭摩人的军队?”
“云州马场已经引进揭摩的种马,一同引进的还有优质草种,也有畜医说可以加些黄豆、小米改善马匹体力,我已命人细心培育……”李希春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希望殿下能多多留心。”
“什么问题?”
“揭摩人不会炼铁,他们的武器除了战中缴获,还有一个途径。”
“走私。”
“今年,我在战场上甚至看到带有京城武器库标识的箭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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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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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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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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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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