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黄不接的时候即便是富庶的长江两岸百姓也需要借粮度日。
今年百姓除了像当地富户、商贩购买外,多了一个选项,官府有部分平价粮抛售,按人头数购买——当然等老百姓知道的时候粮商已经抢疯了。
府库存粮并不多,至少三州各级府库存粮当地商人大致心里是有数的,只要抢光了放出来的这一波,后头百姓只能买高价粮,运气好的话秋季军粮官府也只能向他们采买。
至于几个小吏拍着脑袋想出来的按村按人头买粮,粮商多雇些人在不同县府轮着买,光一个人就可以在二十五个县每个县都买一遍,自然是可以囤积下来的,等真正的老百姓知道府库粮食也该见底了。
果然放粮头三天是一早粮食就卖光了,城外百姓来的时候队伍都散了,后头五六天队伍能从前一天排起,卖上半天。
这样卖了一个月,各地粮价均有涨幅,然而府库还是平价粮,仍旧是卖半天,百姓抢到了自然欢天喜地,抢不到第二天再来,可苦了那些囤积粮食的商人。
收粮是平价,又限制了人头数,还有倒手转卖,到手的粮食收价都要高出两成,而府库一直放粮导致市面上粮价也一直上不去,眼瞧着春季粮荒就要过去了,仓库里的粮食却越来越多,而商人逐利,多是拆借卖粮,拖下去光是利息都承担不起,更严重的是再过几个月就又是收粮的季节了,到时候这些粮食只能砸手里,眼下唯有抛售粮食,及时止损。
后来各地粮商都无奈,商会又求到了各地粮官跟前,粮官同长史司库商议,才隐隐透出几丝风声,今年放粮收粮是户部直接派人督办的,派来的人其实都是听宁王的意思。
再后来萧睿鉴收到了赵氏父亲的亲笔信,去年老丈人的亲笔信帮他叫到了不少人,今年怎么也要给个面子,压了几日终于点了头,各地又开始敞开了收粮。
一直到收粮的那几天萧睿鉴也才松了口气,他不光把三州府库的粮食都拿出来了,甚至包括周边、以及旧年上缴国库,甚至一部分军粮都掏了过来,好在当地粮商囤积的能力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强,打得连老丈人都出面了,萧睿鉴知道是到了时候,也给商贩们留了一口气,这一来一回,周邵给的十万两银子不光没花完还翻了两番。府库不缺钱粮,自己兜里也揣了四十万两,一时间竟然觉得手头富裕了起来。
粮食的事情稍稍停歇,萧睿鉴又抽了趟功夫去滨州,周绍刚去那边来来过几回信,后面却忽然没声了,滨州有几位是中书令的学生,周绍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然而似乎有些心事。
周绍被夏道长喊到了酒楼,见到萧睿鉴一时间话都说不出,转而又是介绍起此处的佳肴,尽说些奉承话,萧睿鉴也没点破,这就是面带微笑的吃了饭,只是一双鎏金的眸子时时看着他。
清亮的瞳仁盯着他,萧睿鉴脸上是了然的微笑,看得周绍再无底气,直接给萧睿鉴跪了下来。
“你们先下去吧,我同他说几句话。”
控鹤与夏道长都出了门,周绍才哽咽道,“臣有负殿下。”
“起来吧,”萧睿鉴倒是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没动筷子,只是继续看着他,“你来滨州之前我便说过,此番前来皆是奉天命巡查南方,只求对得起百姓,最近的事情我想你都知道。”
“臣听说了殿下开库放粮……”
“所以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也可以?”萧睿鉴的语气一变,厉声问话。
周绍不敢抬头,更不敢答话。
“所以现在你可以忘记沈游沈大人的冤屈?”
周绍抖了一下,这是他来南方的初衷,却已许久不敢去想。
“所以你要看着滨州官员沆瀣一气贪腐成风,放任这些巨贪大恶残害百姓?”
周绍汗已淋下,终是颤颤巍巍抬头,却只见萧睿鉴一脸的痛惜。
“殿下,臣,有罪。”
“我知道中书令舐犊情深,这些年来待你极好,生养之恩父子情义都叫你为难,我也无意逼迫你在忠孝间抉择,此次来到江南,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为沈大人查明真相,我也可以答应你,这次的事情只到州府为止。”萧睿鉴叹了口气,拍了拍周绍的肩膀,“现在我还做的了主,要是回到了京城,真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殿下?”周绍抬头,眼里全是期待,“您的意思是,只到州府?”
“是,只要有证据还沈大人公道即可。”
汛期在即,萧睿鉴没像去年那般直接上前线,反倒是在滨州升了堂。
萧睿鉴派控鹤去送沈鸢回家的时候,也顺带接上了沈家的管家,之前贴身服侍沈游的老仆人,另有去年离开经办沈游案件后离职的验尸官等。可以说,只差最后滨州官员主使的证据。
这一年来,吏部一直抓着沈游的事情不放,前前后后派了两回人来问,滨州主事官员惶恐了许久,终于盼到中书令之子前来,以为周绍已经得到了中书令的交代,几乎是什么都说了,周绍也答应会替他处置,没想到转头就被萧睿鉴提审,司马大人更是直接在堂上抖落了这是中书令的意思。
“尔等勾结商贾,压榨民脂民膏私吞朝廷公款,竟然还敢诬赖中书令大人!”萧睿鉴一句话就给他们堵了回去,当天查抄家产,族人下狱。
案件牵连甚广,滨州近半数官员都有嫌疑,最后只得从江州、湖州借调人员配合刑部、吏部进行后续的处理。
当地百姓倒是很高兴,收到消息的沈家长子还特地赶来谢恩,可惜沈家人来得晚,他们赶到滨州的时候萧睿鉴又回江州找陈青云了。
陈青云到南方三个月了,有一半时间都在江州,里家乡安平县也就十几里的功夫,还没回过家,南方的粮荒也过去了,沈游的案子也结了,长江的水也退了,同行官僚都已经开始写折子准备回京了,连忙给萧睿鉴求了情,想拐个弯回家看看。
“哦,沈大人家在附近?倒是还没听说过。”
“我家在安平县管辖下的花荫湖,风景可是好得很,宁王殿下若是有空也可看看。”
“好啊。”萧睿鉴兴致也挺好,不光准备自己去,还把辛苦了一个夏天的两位老太医也带上了。
原来这回到南方,萧睿鉴也有了准备,清凉的药膏常备在身,看着日头不对就躲树影里,倒是没再像去年一样给晒晕过去,可是堤坝上哪是人人都能躲得,一看前头事多萧睿鉴打手一指把湖州府乱成一团的大夫都给打包送过去了。
一时间各路名医都在前头,多数是找理由待了两天就跑,倒也有几位先生感慨劳工辛苦也跟着在前头待了一个夏天。
事情了结后,自然也就不再管束,让各位先生在南方歇息几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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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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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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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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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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