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鉴去江州直接就住在了陈青云家中,只有一个要求,一切从简,切莫张扬。陈青云也考虑到亲王的安全,没敢搞排场,对外只说是同僚。
却不想这日一进门,已有人抱剑坐定在等他。
“你是何人?”身后的夏道长剑已出鞘,萧睿鉴却伸手拦住了他。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只是前来告诉殿下一件事。”那是个壮年的男子,抬起眼皮露出狼一样闪着精光的眼睛。
萧睿鉴迎着对方吃人一般的眼神,仍旧是面带微笑,抬手做邀请状,“阁下请说。”
“有人出万两黄金,要买你的人头。”那人阴鸷的眼神带上了几丝兴奋,“但是我知道你刚刚救了南方百万黎民,所以我不会杀你。”
“谢侠士高义。”萧睿鉴听罢略做思索,再抬眼看他时仍旧是微笑,“不知我当如何报答?”
“我不需要报答,只不过。”那人起身,一身的暗色,狼一样的眼睛略过他,看向外头,“我不杀你,还会有旁人杀你。”
瞧着壮士说完话就要走,萧睿鉴看着他道,“对方是谁,为何下此毒手?可否告知侠士姓名?”
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仍旧是神情严肃,从萧睿鉴身旁经过,大步踏出。
控鹤已然赶来,耳边尽是刀剑争鸣。
“让他走。”萧睿鉴按下了众人,自己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连方才面对杀手从容笑意也消失不见。
窗外清风如故,枝叶摇摆,廊下悬挂的风铃一阵脆响,像极了一个平常的下午。
萧睿鉴却再也没有赏玩的心情,低着头叹出长长一口气。
有人要杀自己总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在他自以为辛辛苦苦平定了江南诸多乱象,又为枉死的臣子找回公道的时候。
他可以救黎民,也可以救臣子,却似乎——唯独救不了自己。
“殿下?是殿下么?”
小小的声音像猫儿一样叫唤,消沉的宁王扭头去看,漆红的柱子后头露出一双明亮的双眼,扎着双环揪的少女笑弯眉眼,又问道,“是不是宁王殿下?”
“你是?”萧睿鉴来的那天陈家的人都在涌到了门口,还有不少乡亲父老,只不过都围着陈青云,小孩也被挤在里头,一时间到时对这女孩儿没多少印象。
“我叫陈曼歌,”女孩十三四岁的年纪,像是刚刚晕出粉色的花骨朵,童贞未去花色已显,稚嫩也灵巧的时候,“陈青云是我父亲。”
“原来是陈大人的千金,你来做什么?”
“你是宁王么?”女孩眨着眼,亮晶晶的眼睛也似花荫湖水,水光粼粼,“我听爹爹跟管家爷爷说,你就是宁王殿下,不许我们到这里打扰。”
“那你怎么来了?”看着女孩一派天真又有些担心的样子,萧睿鉴往后一靠,心里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您如果真的是宁王殿下,我一定要来见见!”女孩咬着唇,似乎还在犹豫。
“见我做什么?”
“我要替我父亲,替家里人,还有替那些想说却没机会面见殿下的人说声谢谢!”小女孩子终于张开了嘴,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然后规规矩矩跪下磕着头。
孩子年少,说话却无比的认真,清脆的磕头声将萧睿鉴惊得坐起,却仍旧有些疑虑,“你这是做什么?”
“我虽然年纪小,不懂事,却也知道殿下救了许多人,这么多年来,换了那么多官,只有殿下是最好的!”小孩儿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外头许多人在说殿下的好,想给殿下修生词,立长明灯,爹爹也说过,有幸侍奉明主,我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能够见到殿下,还是……还是觉得很高兴!”
“噗……”萧睿鉴终是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颊,“好,你这个谢,我就收下了。”
“啊!”女孩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急急忙忙从兜里翻出来一只藕白色的荷包,上头绣着荷花,针脚紧密却不够工整,可见绣得人十分用心然而功力不足,“我年纪小,吃穿用度都是爹娘给的,只有这个是我做的,送给殿下!”
陈曼歌直接将荷包塞到了萧睿鉴手里,萧睿鉴愣了一会儿,女孩继续说到,“殿下如果愿意出门,我可以告诉红儿姐姐,红儿姐姐绣工比我好得多,一定能绣出更好看的红包,哦,还有卢姐姐和他们的家里人,殿下你为什么不出去?”
是啊,为什么不出去呢。
萧睿鉴从腰上解下了随身的玉佩递给女孩儿,说到,“这个也送给你,明天我就同你父亲一起去花荫湖。”
“真的?”
“当然。”
“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女孩儿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小辫子给颠了起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了出去。
“殿下,如今控鹤人手不足,您如果直接出现在花荫湖……”
“行踪不是已经泄露了么?”萧睿鉴捏紧荷包,反倒是露出了坦然的笑容,“既然他们要对我下手,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就看众目睽睽下他们如何动手!”
次日,花荫湖人山人海。花荫湖与长江水系相连,坐船可从长江分支到江州码头,然后北上回京。
昨日萧睿鉴答应了陈曼歌把消息放出去,却不想第二天是坐船离开会是这般景象。
本来周遭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还有百姓们嘹亮的歌声与喊叫,也不只是谁起了头,变成了山呼万岁殿下千岁的口号,臂力好的年轻人拿着瓜果往船上抛。
萧睿鉴站在船头,躬身还礼。
后来,今年没有晒晕的萧睿鉴仍旧没能逃过一劫——被硕大的秋梨结结实实砸了一下大腿,太医一边帮着揉开淤血一边偷笑,萧睿鉴也没怪罪,相反,他心情好极了。
不知为何,连日的劳苦与阴霾似乎都已散去。
上有天子,下有两位太子,萧睿鉴习惯了在夹缝中小心求生,不管是在哪儿行事说话都事事小心处处低调,去年在江南治完水,推掉了州府官员和各地儒生上的谢恩表,走也不敢让人知道,生怕闹出声势叫天子知晓。
然而,这一回真的站出来,直面那些百姓,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人前落泪。
他所做的一切,从未想过要人报答,但是面对一颗颗坦诚的赤子之心,面对平民百姓最简单最直接的谢意,他竟然激动不已。
那一瞬间,萧睿鉴忽然明白——他来江南,他做亲王,在权谋争斗的倾轧后,唯有这些人依然值得他去付出。
他所做的一切,即便得不到朝堂,得不到父亲的认可,即便天子依旧忽视他,即便依然有人要他的性命,他也会继续做下去。
他曾劝周邵,为百姓请命,还人间太平;
如今,萧睿鉴已下定决心,他要还人间太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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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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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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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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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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