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怒等人如常到了乾清宫去执笏等待,钟声敲响后,只见沈玉泽与小兴子从后方走了出来,却不见荀纪菡本人。
曹怒早有预料,自从荀纪菡下旨让沈玉泽担任东厂提督,他已是将近半月没有上朝了。
小兴子扯着嗓子,宣布陛下旨意,取消了早朝,曹怒等人垂下手,下意识聚在了一块儿。
“唉,陛下如此荒废朝政,这该如何是好呀?”
“现在所有的奏疏都是沈玉泽一人在处理,独揽大权,这朝中,怕迟早是阉党的天下。”
曹怒听他们一言一语地抱怨,可自己却闭口不说,他正要离开乾福宫大门,忽然就见那长长的走道上,一名宫中侍卫飞奔跑来,神色着急。
他停在乾清宫门外,大口喘着气,问:“大人……大人……敢问是退朝了吗?”
“陛下有恙,取消了早朝。”曹怒回答,随后问:“怎么了?怎么事怎么着急?难不成是东北出事了?”
说着,曹怒身边几位大臣也朝那守卫看去,只见他摇了摇头,说:“是叶首辅……”
“叶首辅?”曹怒眉头不禁一挑,“他怎么了?”
“叶首辅……于府中自缢了。”
“什么?!”
曹怒等人瞳孔睁开,难以相信那守卫说的话,他再次说:“是叶府传来的消息……假……假不了的。”
随后他鞠躬,“容小人失礼,小人还得去养德殿向陛下汇报,先行告退了。”
等那守卫走远,其余人面面相窥,他们从未想过,会出现此等情况,自缢?为何?
他们纷纷看向曹怒,企图从他身上探求一些有用的信息,可他冷汗直冒,除了慌张无措,并不见一丝身为首辅该有的镇定。
他……他只是划分了一些店铺地契呀,也没干什么……其他威胁叶家的事吧?
他心底涌生几分愧疚感,可他不相信叶封峤的承受力会那么低,他自缢……定然是另有隐情。
他努力说服自己,慌乱地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说:“事态还不清楚,先别慌乱,也别胡乱揣测,等陛下下旨便是。”
沈玉泽在正和殿处理奏章,养德殿派人来传,他连忙赶过去,发现平日躺在床上不愿下来的荀纪菡居然难得站起了身。
他神色惊讶,目光涣散,沈玉泽不禁奇怪,拱手问道:“陛下急召微臣前来,是有何事?”
荀纪菡抬头看他,“叶封峤,昨夜在家中自缢了。”
沈玉泽抬眼,很是无礼地直视着荀纪菡,目光呆滞,双脚僵在了原地,良久不移一步。
荀纪菡挥手,让通禀的守卫退下,房中顿时剩下两人。
荀纪菡坐了下来,狠狠地喘了口气,“朕觉得……你需要去叶府走一趟,替朕慰藉他的家眷,还有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玉泽十指攥紧,努力压下胸腹间的怒火,叶封峤居然自缢?他好得很!现在就算马载何审出来了,可死无对证,这些年他贪墨的银子,暗地里走私的军器,全都不用追究了。
他憋着那一口气,作揖领旨,便转身愤愤地出了殿门,回正和殿稍加收拾,便打算直径去叶府看看。
叶封峤自缢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沈玉泽到时,叶府周围已事先被士兵围了起来,前来看热闹的百姓都被他们挡在了十米开外,不准一人接近。
沈玉泽乘着车驾过来,自动便有人为他开路,他掀帘下车,看着那空荡的石阶和叶府的牌匾,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走进了叶府,越往内,女子的哭声愈发清晰,沈玉泽被人带往书房的方向,只见几位女眷都被拦在了书房外。
走道上只有叶星挽一人站着,站在守卫面前,努力地要挣开他们的臂膀。
她似乎喊了许久,声音早已嘶哑,“我叫你们滚开!”
那些守卫依旧不动,不论叶星挽怎么威胁,他们都如盘山岿然不动,这次下令的是圣上,他们有足够的底气。
他们看见沈玉泽走来,几人立即回过神,伸手抓着叶星挽带着她退到了一旁。
“放手!”叶星挽企图挣扎,可自己的力量又岂能与两名壮硕的男子相比?
沈玉泽从她的眼前掠过,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叶星挽眼框布满血丝,愤恨地怒吼,“我叶家是犯了什么错?还需要东厂的公公亲自前来查验?”
听见她的话,沈玉泽骤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一,叶封峤虽然守丧在家,可他还是首辅,陛下并没有剥了他的官。他尚在官署,若是自缢,那便是有愧皇恩,是大罪,若是谋杀,那东厂前来调查,更是责无旁贷。”
“其二,北镇抚司正在调查马载何,其中与令尊有莫大的联系,他自缢,也有畏罪自杀之嫌。姑娘,可还有异议?”
沈玉泽目光肃穆地盯着她,叶星挽目光却无丝毫惧怕,“公公受皇命前来,星挽不敢阻拦,可家父离世,您把家母与我拦下,甚至不让我等去看家父一面是什么道理?死者为大,公公这么做,难道不是玷污圣上的名誉吗?”
沈玉泽眉头一皱,惊讶于叶星挽的胆魄,连圣上都敢搬出来压他。
可沈玉泽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微笑上前,扬手直接直接掴了叶星挽一巴掌。
声音响亮,哭声渐止,江柔语与凤姨娘都抬起头,看着叶星挽红了一边的脸,却没有一人敢前去求情。
沈玉泽手掌的力度很大,扇过去,叶星挽的头钗微微一晃,鬓边不少散发落下,掩下了脸颊那一片烫红。
沈玉泽看她的眼神隐约带着怨愤,说不参私情是假的,她将孔曦折磨得不成人样,还害得孟阑因此负伤,现在居然还有脸在他面前谈公道?
他甩了手,试图将掌上的烫辣消除,随后哧笑一声,“姑娘请慎言,圣上的名誉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前来置喙,沈某也无意为难叶府诸位,大家各退一步,让沈某前去书房审查,一会儿姑娘也能尽快安置令尊。”
叶星挽低着头,双唇紧闭,没有说话,沈玉泽也懒得管她,随后便转身入了书房。
叶封峤早已被人安置在了床上,书房里有仵作,已经验好了尸,正在收拾着自己的工具。
沈玉泽抬起头,目光立即落在了叶封峤紫红的颈项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生气。
沈玉泽转过身,仰起头,就看见屋梁上挂着一圈白布,显然是叶封峤上吊的工具,而他的身侧还倒着一座凳子,看来现场保持得挺完整。
“可确定死亡时辰了?”
仵作回答:“大致是在半夜的时候。”
沈玉泽又问:“确定是自缢吗?”
仵作回答:“回提督大人,从伤痕来看,的确是自缢无疑,勒痕深厚统一,明显吊着的时间很久,而且身上也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
沈玉泽点了点头,一挥手,仵作这才退了下去。
书房里杂乱无章,散纸横飞,说实在的与几个月前养德殿那间隔间是一模一样。
皇宫尚且如此,就别说是叶府了。
沈玉泽将房中其余的人都轰了出去,剩下自己与一具尸体留在房内。
关上门,沈玉泽身上的寒气依旧难以驱散,房中的炭火已经燃尽,为了保持原样,他也不易触碰,只能忍着寒意,去整理桌案上的东西。
多数都是平日的公务奏疏,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直到他的目光移向了桌案角落的一箱精美的的盒子。
他将盒子拖到了自己的面前,发现着上面居然还挂着锁。
他找遍了桌案也找不到一串钥匙,最后他回过头,往叶封峤的尸体看去。
没有多加犹豫,他将手伸进了他的衣襟,很快便拿出了一串钥匙。
沈玉泽顺势一抛,他心想,叶封峤随身携带,想来这盒子里的东西定然十分重要。
沈玉泽将盒子打开,步入眼前的便是一叠叠的信封,越往下,信封的颜色便越发旧黄,他眉头一蹙,这里面究竟藏的是什么?
沈玉泽拿起上面最新的一封信,看那上面的字迹,便知是刚写的,还未有人开过。
密密麻麻的字,他的目光在上面扫射,手都被快被冷风吹僵了,还没有读完。
直到沈玉泽阅至落款,他随即收起信封,目光从叶封峤身上撇开,企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就在这时,书房有人叩门。
沈玉泽转头问:“谁?”
“大人,乌指挥使来了。”
沈玉泽微微侧了身,随后说:“让他进来。”
门被打开,乌戈快速走进,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怕是骑马从北镇抚司赶来的。
“属下来迟,请提督恕罪。”乌戈对着沈玉泽拱手,面带歉意,沈玉泽却只是冷冷扫他一眼,“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乌戈请罪说道:“属下忙着审问马载何,特意吩咐了下边的人,审问期间不要前来打扰,所以……”
沈玉泽挥了挥手,不想听他多加解释,“你审了那么久,怎么也不见你能供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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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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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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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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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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