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一位学子负手而立,身上一袭青蓝校服,头戴布巾,眉宇间洋溢着自信,气度不凡。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定书院的拔尖学士,加之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乌戈更加确信这点。
他许是说累了,便弯下身喝了一口茶,润利润喉,才继续说道。
“各位,华先生,是何人?是我大吴朝开国以来首位三朝元老,当年被圣上罢官归乡。回了江西广建书院学府,亲自授课,为我大吴培育,无论在朝在野,就问诸位,就这这厅中寒门学子,有多少深受华先生的栽培?就问这厅中的京贵子弟,哪位敢说自己的叔伯父族,未曾受华先生荫护?”
“说得对!”台下几人应声附和,跟着其余人也跟着高喊有理,那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又说。
“如今七皇子新丧,举国哀悼,华先生是七皇子的外□□父,却不能入京祭拜自己的外太孙?诸位,我大吴岂可干这等分离骨肉之事?”
他清了清喉,语气忽然变得阴阳怪气,“如今,在朝上一手遮天的东厂千户,沈玉泽。”
一提到他,台下的学子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甚至发出了倒彩声。
乌戈微微眯起了眼,顿时有些好奇后续。
“自古宦官乱政,致使灭国,百姓流离失所,诸位都是饱读古今之士,李某在此也一一列举了,案例多不胜数。如今沈玉泽凭借圣上信任,以京察之名,将朝中忠心耿耿之臣罢官归乡,企图在朝中安插心腹,诸位结识我朝学子,身负安国之责,可若朝堂风气不正,你我将来登科中举,无论是入翰林,亦或问出任地方,如何施展平生抱负?”
底下爆出了欢呼声和应和声,乌戈看着他们激进的神情,那一瞬间,他不禁都为沈玉泽捏冷汗。
叶封峤虽然无用,可至少他在,还能压制住这些学子,他若是当真退出了内阁,那沈玉泽便得直面他们,到时会是什么血腥场面,他也无法预测。
“此状不变,大吴必将步秦唐之后,事不师古,必有大难。华先生受我等学子敬仰,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若是他能入京说上几句,那沈玉泽的阴谋便无法得逞,还政于内阁。”
“还政于内阁!”
学子举手高呼,他站在台上,一脸严肃,受人拥戴,乌戈看大厅里沸腾不减,正要离开,忽然人群中响出一阵掌声,将他们的热情浇灭。
他的举动异常,众人的目光纷纷向他投去,等待着他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面对众人注视倒也不胆怯,直径往那台上走去。
“傅某实在讶异,没想到诸位居然如此高看沈玉泽,他代晏提督入宫侍奉到现在,也不过三月不到,他凭一己之力能将大吴翻天了?他一个人能把朝中的风气搅浑了?诸位可都是学富五车,谈经论道的学子,目光怎能如此短浅?”
他一说话,厅中无人喝彩,可几乎也无人反驳,陷入了寂静当中。
乌戈有些惊讶,连忙问了身边的人,“这是谁呀?”
“这是傅长祐。”
傅长祐继而又道:“各位不满沈玉泽罢官是吧?来来,谁不满的,举手起来,让傅某看看。”
几乎无人举手。
傅长祐微微一笑,随手指着台下一人,“李公子,傅某要是没猜错,令尊也是在革职名单里吧?”
下方那人脸色微微一变,跟着他又连指了几人,“你们几位家中眷属,怕是与叶首辅的关系也牵扯不清吧?”
有其中一人听了,激动地想要上台,傅长祐快速地后退了几步,“嘿嘿嘿,要打人了!我说中了什么?瞧瞧,这是要仗势欺人呀!”
“傅某就奇怪了,诸位如此嫉恨沈玉泽,怎么就无人道一道叶封峤,咱们的内阁首辅呢?”傅长祐扫视众人,“叶封峤当政多年,他干的蠢事可比沈玉泽多多了,先不说他魅惑圣上,让陛下采用他收紧边疆的策略,而驳斥华先生互市之策,进而被罢官,就说东北今年来骚乱不断,他管了吗?”
傅长祐依然没有停下,“要说罢官,傅某说,罢得好!都是些吸民膏血的贪官污吏,何必留用他们?”
“你竟敢说我父亲是贪官?”一个学子上来,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大厅很快骚乱一片,劝架的劝架,看热闹的看热闹,而乌戈则乘着这个时候,低头离开了学院。
…………
乌戈回了北镇抚司,直接命人调查傅长祐这个人。
这入京的学子资料,北镇抚司都有储存,片刻后,锦衣卫便将他的资料尽数呈上,乌戈立即翻开查阅。
这傅长祐是广东人士,现在是在京中读书准备科举会试,家中也极为贫寒,并无显赫的家世。
乌戈眉头不禁一皱,能从广东那么远的地方到京念书,不仅仅是看成绩是否优异,这背后定然得有官员支持才行。
他既然敢当众叫板叶封峤,那必定不是叶派的人在他后背支持。
乌戈仔细一想,心中稍稍有了人选,可依然不敢早下定论,便主动前去东厂。
到了虚怀若谷,见了福佳,便恭敬作揖:“能否请公公通报,就说乌戈前来求见晏公公。”
福佳没有询问何事,点头入内通报,很快便一脸笑地走出来,“晏公公请您入内。”
乌戈进去,晏初云坐直了身,整理了被单,笑道:“乌指挥使今儿怎么得空来见我了?”
乌戈微笑坐下,“自然是公务,否则属下也不敢来叨扰公公清净。”
“有什么公务不能和玉泽说的,非要来同我说?”
乌戈从怀中抽出了傅长祐的资料,交给晏初云。
“晏公公可认识这人?”
晏初云低下头,嘴角一扬,“自然,他是我举荐入京的。”
果然。证实了心中猜想,乌戈也松了口气,解释道:“我今日去了饮水书院,听了他说话了。”
晏初云微微一斜身子,“口才还不错吧?”
乌戈轻笑,“的确,很会煽动人心。”
晏初云稍稍侧身躺在了靠枕上,“这傅长祐要说笔试,他没那么厉害,心思也不是个缜密的,但就争论说道,却十分在行。”
“他人在广东,与京城那些朝臣没有一丝联系,正因如此,我才将他调来,以备后患。这次叶派的人冲着玉泽来,哼,甚至利用华锦秋的名声来搞名堂,我才不得不启用了他。”
乌戈衷心佩服,“晏公公心思缜密,经过傅长祐这一闹,想必风口便会转向叶首辅,这书院一边倒的局势,也能得到平衡。”
晏初云稍稍低下了头,“陛下方才已经下旨,让叶封峤在府守丧,由曹怒代掌内阁。”
叶家这是要……倒了?乌戈微微一愣,虽然是在意料之中,可到底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晏初云摩挲着双手,“陛下也只是让他留守家中,还未真正罢官,还不能妄下定论。”
乌戈微微凝眉,“这私贩私铸军器之事已是证据确凿,叶家怕是已有翻身之地了。”
晏初云那双老眼迸射出疑惑的光芒,他镇定地交叉十指,“什么私铸军器的证据?”
“从跷沟坊搜查出来的十车军器,都与叶首辅脱不了关系,陛下先前也曾命属下勘察京军的军备,比该有的军备凭白多了几倍。以前只知马载何暗地里替叶首辅铸造军器,却不知是如何运进京城的,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晏初云的眼神变幻,良久不发一言,再次发声之时竟是喉咙瘙痒,忍不住弯身咳嗽。
乌戈连忙倒水递去,晏初云却推开了,“我没事。”
晏初云的反应令他疑惑,可乌戈却没有多想,只听他笑道:“这是好事,叶封峤作茧自缚,露了马脚,那就别怪咱们狠心了。”
乌戈心中担忧不减,“可陛下却让曹怒代掌内阁……”
晏初云脸上扬起了和煦的笑容,“陛下自有决断,你我无需擅自妄测。不过……”
他转头,“你可有派人去江西盯着?”
乌戈顿时回过神来,“回了北镇抚司,我立即派人过去盯着。”
“叶家,曹家,都不算什么。”晏初云的眼眸骤然深沉,“他们在朝中的根基毕竟只有几年,华家不同,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
“还有……”晏初云调整了坐姿,“马载何还关在你们北镇抚司吧?”
乌戈点头,“是,关得死死的,提督大人放心。”
晏初云看向他,“开审吧。”
乌戈一惊,难掩激动,“可以审了?”
晏初云镇定地道:“可以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要倒叶家,那就要彻底地倒了,得做好万全之策,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是。”
“好了,该问的你也问了,该吩咐的我也吩咐了,你退下吧。”晏初云轰了他走,关上门后,房中再次陷入了阴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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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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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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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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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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