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添妄这个态度随意的就像在商量今晚晚饭吃什么一样。
说他闹着玩的吧。
这个话题又挺有重量。
猝不及防。
像一记重锤。
敲在了她的心口上。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林末霜只能听见自己胸腔内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像是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她抬手，不动声色的捂了捂心口：“你在跟我说笑？”
“你觉得我在说笑？”
林末霜不知道这话怎么回。
江添妄：“不过呢，你不用高兴太早。”
林末霜：“……？”
他又捡了个橘子，垂头开始剥：“我这个人呢，三心二意，喜欢的人多着呢。”
话音落下，林末霜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觉得心里一空。
江添妄漫不经心的垂头继续：“如果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感觉到有压力的。”
就很奇怪。
林末霜神情复杂的打量了一圈江添妄的神色。
他这个话怎么说的。
好像是她告白被拒了一样呢。
江添妄的眉眼舒展开，薄唇微微收敛，表情看着还挺认真，似乎就只专注于剥橘子这件事。
他似乎是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话。
要不然就是他五行却智。
林末霜动了动眼珠，盯着江添妄眨了下眼，撤开视线：“我困了。”
“困了？”江添妄抬眼，随意扫了她一圈，像是刻意与他作对，“行，困了是吧，那你睡啊。”
“……”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跟我说你困了。”江添妄把橘子放旁边，双臂展开撑在床沿上，神情散漫又张扬，“你骗人的伎俩，是真的菜。”
？
咱也不知道他为啥告白之后就突然开始了一系列人生攻击。
林末霜无语了。
她翻了个白眼：“你要一直待在这儿吗？”
似是早有意料，他自然的撤开视线，看了下输液瓶：“医生说你这瓶输完，就能回去了。”
“现在几点？”
江添妄愣了下，看了眼腕表：“十一点。”
像是觉得没说清楚，他又补了句：“四十二。”
“哦。”林末霜往窗外望过去，窗面结了层模白的霜，“快凌晨了。”
“怎么？”
“没怎么。”林末霜说，“就是没想到都这么晚了。”
江添妄没明白：“嗯？”
林末霜：“你该回去了。”
江添妄：“……”
江添妄安静了两秒，食指和中指并拢，曲指点了下林末霜的被面：“喂，林末霜。”
医院纯白的被子随着他这举动轻微的扬起褶皱，林末霜沿着褶皱的线条，视线移动到他修长的手上，最后停留在他懒散又略显懈怠的五官上。
江添妄：“你这过河拆桥的毛病，得改改。”
林末霜：“……”
因为得不到回应，安静了几秒后，江添妄嘴角忽然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往椅子后边靠了靠，也没说什么，坐在那儿把手机拿了出来，似乎是在敲着键盘和谁聊天。
林末霜自己摁了摁太阳穴，缓了缓，想起来一件事儿：“江添妄。”
江添妄没抬头，依旧看着手机，懒懒的应了声：“嗯。”
“我过几天需要请个假，这边郑妍只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让祝以风完成，她没问题的，你可以放心。”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云淡风轻的瞥了眼，而后又继续手上的事儿，对她说的郑妍只这件事，也没怎么听进去：“多久？”
“大概……”林末霜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下，“三天？”
“怎么？”江添妄说，“你自己要请的假自己不知道要请多久吗？”
林末霜长吐了口气：“就三天吧。”
江添妄：“行，我知道了。”
“……”
林末霜觉得他有点……干脆的过头了？
而后，江添妄突然又问了句：“请什么时候的假？”
“十四号。”
“后天？”
“嗯。”
他突然不说话了，睫毛动了动，而后没再说什么，应了一句好，就垂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林末霜坐在床上没什么事情做，江添妄坐在旁边也一直没走，觉得自己靠在这儿还挺尴尬的。
又等了会儿，林末霜看了眼只消下去一般的输液瓶，实在是坐不住了。
她看了江添妄一眼，他的表情挺专注的，像是在较劲儿，有一种倔感，好像是在玩游戏。
林末霜倒是挺好奇，江添妄一直盯着他手上那个破手机看，到底是有什么好看的，居然能这半天都没挪一下地方。
她双手使力往上撑了撑，又坐起来了一点点，身子前倾，往江添妄手上的方向看了看。
“……”
江添妄的手很漂亮，干净又分明，刀削一般的利落。
此时单手随意的拿着手机，拇指时不时点一下屏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人谈什么正事呢。
林末霜的视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移动。
落在他手上的屏幕上。
只见江总一脸严肃的表情和绷紧的手臂线条，指尖落在屏幕上，隔半秒就敲打一下手机上的游戏——开心消消乐。
你好歹一个什么总你玩这种看着一点也不酷炫还听起来以及设计各方面都很萌萌哒的游戏有意思吗？
林末霜是本着八卦观战的想法看过去的，又是一脸看智障的眼神收回来的。
你说有些人他好像争气了，这么多年自己开了个公司过得风生水起的，但怎么有些方面好像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呢。
这么想着，林末霜居然下意识的惋惜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在安静的房间显得尤其突兀。
连她自己都突然意识到了这强大的存在感，莫名心虚的抬头看向江添妄。
他双眼泼墨似的黑，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抬，和她对视上：“怎么？”
“没什么。”林末霜下意识瞥了瞥他的手一眼，“你就玩儿这个？”
“怎么？你有意见？”
江添妄的视线突然扫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林末霜觉得带着把冷刀子，夹在一起往她身上刺。
“……”林末霜匝匝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你很擅长玩这个？”
“还行吧。”江添妄掀了掀嘴角，看上去似乎颇为骄傲，眉尾扬起，还有些得意，“迄今为止，我没遇到过能超过我的人。”
也不知道这么个玩意儿玩的好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跟你跻身首富排行了似的。
林末霜张了张嘴。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
最后妥协：“挺好的，你有个擅长的游戏。”
似乎就在这一句话前后，江添妄明朗的表情仿佛黯淡了那么一瞬间，又很快就归于平静。
林末霜知道江添妄玩游戏是什么菜鸟样。
一个自以为是，眼高于顶的人。
是不允许自己有弱点的。
尤其是在玩这一方面。
高中那一年，张志飞挺沉迷于一些电子竞技游戏的，隔三差五喜欢拉上一些人去玩。
开始是田甜橙，后来是周边的人。
江添妄来了附中，一开始他们是不太敢招惹他的，等到混熟了些，尤其在林末霜“大逆不道反抗社会哥儿”之后居然能跟他相处的相安无事之后。
张志飞也就不那么怕他了，因此还邀请着江添妄有时候跟他玩一局组队。
林末霜不玩这些。
相比江添妄来说，其实张志飞更不敢惹林末霜。
所以林末霜从来不参与这种小学鸡之间的所谓“战斗”。
直到林末霜跟林岳生吵完架破罐子破摔出门之后的那周。
她的生活一直以来过的挺枯燥，可以说没什么爱好，周六放假的下午能多在学校待会就待会，没急着回家。
只记得那天下午江添妄跟张志飞玩了一下午游戏把把连输。
听他俩振振有词的声音，林末霜当时真觉得可能是对手太强。
林末霜做了两套题，觉得没意思，坐位置上发了会儿呆，突然好奇问了句：“有这么难吗？”
江添妄突然被刺激到了似的，不服气的看过来，像是感觉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那你来。”
林末霜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茬：“我来就我来。”
“把你号给她。”江添妄转头跟张志飞说了句，又回头垂眼看她，“以防你说是因为新号所以才打不过。”
阳光正斜，洒在他细碎的额前发梢上，他手指微抬，理了理发尖，手指滑过眉间，眉尾轻轻扬了扬：“妹妹，别说哥哥欺负你。”
林末霜：“……”
她对江添妄这种挑衅的话都是见怪不怪，没搭理他，拿过张志飞的手机听张志飞教了两句开始实际操作。
江添妄跟她玩的是对局。
说白了江添妄这人从高中起就很不要脸。
就算这不是个新号。
她也是个新手。
不知道这人得得瑟瑟在她面前装什么王者。
几分钟后。
“输了。”
“你又输了。”
“还是我赢。”
“你还是输了。”
江添妄：“……”
半小时过后，张志飞眼睁睁的看着江添妄的面部表情从得瑟到面无表情到嘴角向下再到阴气沉沉。
他咬了咬牙：“再来。”
“不玩了。”林末霜把手机还给张志飞，“我赢了，没意思。”
江添妄：“……”
在少爷的眼里，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必“你身上没钱了”低。
他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颓靡了。
张志飞笑嘻嘻的，拿过手机翻了眼战绩，林末霜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瞬间变高大，钦佩的目光投过去，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啊末霜，你以前是不是玩儿过！”
几把胜局，林末霜心情似乎是跟着好了些，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什么其他情绪，整个人散发的气场都温和了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有，我不玩这些。”
江添妄安静如鸡，只默默的收了收手机。
张志飞又强调了下手上翘起大拇指的动作，感叹道：“天赋型选手，人间难觅。”
后来林末霜再没见过江添妄玩那游戏。
也不知道是归心学习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反正那之后张志飞再叫他玩游戏，他每次都阴沉着脸，声线压低，然后不耐烦的说一句——“滚。”
当时林末霜也不是很理解为啥他那么菜，感觉是个挺简单的游戏，起码对她来说没想象的那么难。
多年后过去。
林末霜回想起当年他那个“别说哥哥欺负你”的欠揍表情。
再联想到现在这个男人说“没遇到能超过我的人”的傲然神态。wＷＷ.ΧìǔΜЬ.ＣǒΜ
简直一模一样。
她心里有些发笑。
突然只有一个想法冒出来，在脑海里形成大写加粗的一行黑色字体，傲慢又嘲讽——“你丫也就只能玩个开心消消乐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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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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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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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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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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