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渡新提了车,他降下一半车窗,吹着晚秋淡冷的风。
车开着开着,无意开到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外,酒店今天有新人办喜事,迎宾照布置在酒店外,红毯沿路铺陈而出。
他将车停住,多观望了两眼。
照片中的女人眼角挂着柔和的笑,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的眼角是泪。
下车过去,蒋渡没有邀请函,根本进不去。
他只走到收记红包处,混在人群中,将薄薄的红包递过去,里面没钱,只有一张卡,卡的密码是宋伶的生日。
这是当年宋伶需要钱时,他给不了她的,可以给她时,她却要结婚了。
收录处的人接过红包抬起头,“麻烦名字。”
蒋渡淡淡吐露自己的名字,说完便走,没有进去,他往外走,与来参加婚宴的人逆行,他们满口都在夸赞这场婚礼的主角郎才女貌,祝福之情很是浓厚。
跟他一样,他也是祝福的。
快走出酒店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他顿住脚,回头看着宋伶提着自己迎宾婚纱的裙摆向他跑来,很是焦急,钻石耳坠挂着耳垂,她的珠光宝气更是象征了新郎对她的爱护。
蒋渡站在原地,眼角与嘴角挂了点笑意,“怎么穿着婚纱就跑出来了,让别人看到不好。”
“你给我送这个做什么?”宋伶拿着他的红包,很是为难,“……而且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不用了。”
他没什么身份进去,只要送上祝福就够了,“新婚快乐。”
宋伶眼眶中浮起泪花,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妆容精致,是以往少见的漂亮,要是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蒋渡笑了声,“我不好帮你擦眼泪,别哭。”
“你都知道了吗?”
“知道。”他点头,“傅戎都告诉我了。”
当年他们也算是两情相悦,但蒋渡到底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家中无权无势,而宋伶家那段时间遭遇变故,很需要钱,傅戎是最好的踏板。
只是这样,难免会伤害到蒋渡。
可她没得选,比起感情,家人的死活重要得多,这么多年,她从没将自己的为难告知蒋渡,要不是傅戎良心发现,告诉了蒋渡真相,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蒋渡给了她一笔钱,算是弥补自己对她的伤害,也是弥补自己当年无法帮到她的遗憾,“该回去结婚了,别为我耽误了时间。”
宋伶眼中含泪微笑,“好。”
“别哭了,新娘子要漂亮。”
“好。”宋伶将手里的东西给他,“我的喜糖,拿一盒吧,我们还是朋友,有空还可以常聚。”
嘴上是这样说,可他们都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拿着喜糖坐进车里,蒋渡拆开一盒,是巧克力,他含进嘴里,真是又苦又甜。
*
梁若小朋友的生日将近。
这种较为重要的日子,蒋渡身为舅舅是一定要回去一趟的。
自从严臻将徐竟成的遗照摆出去后,梁若逐渐明白了自己的父亲是谁,但对梁阶,照旧一口一个爸爸地叫。
但黏人功力不如从前,特地很少去打扰梁阶,给了他许多空间与时间,让他去疼自己的妻子。
一年到头,梁阶只有中秋回去过一趟。
这次生日他不能再缺席。
正头疼要买什么礼物,岑和霜便提前为他准备好了,他看着面前巨大的乐高玩具,好不容易才塞进后备箱中,“若若好像不喜欢玩这些。”
“你以为她还在玩洋娃娃的年纪吗?”
岑和霜手掌按着他的头发,用湿纸巾替他擦着湿濡的发根,很是精细,指端上很香,香味缭绕在梁阶鼻尖,“你怎么好像比我还了解她?”
“那可不,我经常跟若若视频聊天。”
梁阶工作忙,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她对你比对我还亲。”
“这就吃醋了?”岑和霜垂下手,“怎么谁的醋你都吃?”
以后他还会吃更多的醋。
梁阶握住她的手放在唇上亲吻着,“这次我要去一天一夜,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不能多留两天吗?”岑和霜叹息着,“还以为我终于能清净几天了呢。”
好歹是梁若生日,他该陪着多玩一天是理所当然的。
可这次是严臻不想让梁阶多待,要是再让梁若对他生出依赖性就不好了。
何况梁阶还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
他的手刚要触碰到岑和霜小腹上,便被她一把拍开,“别老摸,烦不烦?”
“我自己的,摸一下还摸不得了。”
这女人,未免也太霸道了。
“就是不给。”
岑和霜走进屋子里,弯腰抱起养肥了的小猫一起团坐在沙发上,梁阶跟在后收拾残局,他要投喂小猫,还要投喂女人。
他自己的地位却没一只猫重。
记得有次开会被拖延,凌晨才回到家,路上接到岑和霜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得厉害,说自己想吃皮市街的酒酿小圆子。
那是怀孕初期,她嘴馋,时不时便想要吃东西,情绪波动又厉害,眼泪说掉就掉,梁阶心疼又没辙,哄着她说现在吃不了。
她哭得更厉害,说都怪他。
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连口吃的都吃不到嘴里。
没了办法,梁阶只好在凌晨开过去,排到一份小圆子,风尘仆仆地给她带回去,打开房门,一簇暖灯下,岑和霜搂着小猫睡在沙发上,猫有多乖,她就有多乖。
听到梁阶回来,她坐起身,揉了揉眼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饿吗?”
梁阶一头雾水,“不是你要吃酒酿小圆子吗?”
“那里面有酒,我怎么吃?”
岑和霜说他是傻了,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可半个钟头前,分明是她闹着想吃,她这么说了,梁阶只好装作是自己的错,“好,是我自己贪嘴,我想吃。”
她这段时间的情绪起伏一直很严重,别说是一天一夜,就是离开一个小时,梁阶都不能放心。
他坐在地毯上,呆望着岑和霜,“就算我走了,你也不能去餐厅帮忙,知道吗?”
岑和霜搂着小猫玩,“知道,我不会去的。”
梁阶半信半疑,“要是敢骗我,你就完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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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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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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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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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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