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严臻形婚这些年,严家父母与他算得上半个亲人,逢年过节的探望是必要的,何况那边还有个他名义上的女儿。
与他们同一时间回去的还有蒋渡。
蒋渡先到,梁阶带着岑和霜回去时,他正逗着梁若玩。
比起上次,梁若精神好了许多,不再体弱多病,她面色红润,逐字逐句地叫爸爸和霜霜姨。
这是严臻教她的。
既然岑和霜跟梁阶在一起了,再叫姐姐就不合适了。
严家父母对岑和霜并没有排斥,因为梁阶的原因,下意识将她当作了自家人。
只是在饭桌上,还是会不经意地提起她跟蒋渡那段。
严母热情好客,话中没有别的意思,纯属热场子,“虽然小岑没有跟蒋渡在一块,但跟梁阶在一起也是一样的,都是一家人。”
梁阶筷尖顿了下,蒋渡夹菜到母亲碗里。
“您吃您的,别说这些无厘头的了。”
注意到这话不好听,严母干巴巴笑着,“别把我这个老婆子的话放心上,你们都好好的。”
岑和霜并不介意:“没关系,都是以前的事了。”
他们都释然了,梁阶还耿耿于怀便显得狭隘又小气,他难得在这种玩笑上也笑了下,“是我运气好而已。”
他将岑和霜的青睐当作是一种运气,但实则她就是偏爱他。
饭后岑和霜帮着梁阶收碗,在他耳边小声问道:“运气?你以为你真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当然不是运气,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蒋渡心里好受点。”
岑和霜一动不动,端详着梁阶,判断着他话里的真假,“你还是梁阶吗?还会关心蒋渡好不好受?”
“当然要关心。”梁阶还是没安好心,“毕竟他现在是个孤家寡人。”
他们两人在餐厅小声说着悄悄话。
蒋渡站在门旁看着,实在忍无可忍,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你俩说人坏话也避着点行吗?我还活着呢。”
“谁说你坏话了?”梁阶握着一把筷子,没个好脸色,“真会给自己抬面儿。”
“不用抬,我本来就有面。”
蒋渡抬了抬下巴,“楼上,我姐姐找你。”
他饶有兴趣地笑着,不怀好意,梁阶还没多问,岑和霜便将他手中的一把筷子拿过来,“你快去吧,我自己洗。”
“没事,我帮你洗。”
蒋渡自告奋勇。
生怕梁阶又要误会,岑和霜就要拒绝,梁阶却没那么小气,“行,让蒋渡跟你一起洗,不然这么多要洗到什么时候?”
这次就连蒋渡都睁大了眼睛,他指着梁阶的背影,不可思议道:“这还是梁阶吗?我是不是眼花了。”
眼花倒没有,只是梁阶知道,蒋渡对他而言,没有了任何威胁力。
梁若在严母那里看动画片,严臻一人在房间中等他,楼上还祭着徐竟成的遗照,她惯例将三根香点燃递给梁阶,“之后我就要把照片拿出去了。”
梁阶鞠了躬,模样是虔诚的。
他不太懂严臻的意思,“这个倒是没什么,只是拿出去若若就会看到了。”
“我就是要让她看到,她长大了,该让她知道自己的爸爸究竟是谁。”
房内还是一样的漆黑,可有光好似飘了进来,黑暗变得很淡。
梁阶瞳孔中蒙着一片雾似的茫然,“是因为我跟和霜结婚?”
“这是你的自由,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想通后严臻好过了许多,“而且若若有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的权力,以后除了必要的时候,你最好还是多留时间在和霜身边。”
“我还是若若的父亲。”
“当然,她一直这么认为。”
但他们都知道,这其中的意义不同。
早晚有一天,梁若长大了,会知道自己父亲的真相。
严臻要一个人在里面待一会儿,梁阶替她带上房门,手机收到岑和霜的微信消息:【我跟蒋渡去给阿姨买个药。】
梁阶没太大反应,他走出家门,在路口的位置等待他们。
药店离这里不远,不需要开车,走路有些慢,这条偏僻小道无人,路灯是新修过的,光很强烈,散落在地上的光晕是淡橘色的。
岑和霜与蒋渡走在一起,他手中拎着药,“我就知道他这趟回来,你会跟他好。”
“你怎么知道?”岑和霜不满地蹙起眉,“别弄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不算很了解,一般了解。”
梁阶没有音讯在外的这段时间,岑和霜时不时就要向小秦打听他的事,他不在时,她不过是麻木地开店,工作乏味而枯燥,连笑都很少看见。
这些梁阶不知道,蒋渡却是知道的,“可他那个家伙的臭脾气,你跟他在一起,真是委屈你。”
“我就喜欢他的臭脾气。”
在别人面前,岑和霜是无条件地向着梁阶,“尤其是你,不准再找他的茬。”
意识到这话可能会伤到蒋渡。
她又找补,“其实有人还在等你。”
“你说宋伶?”蒋渡挑了下眉,他跟宋伶是有缘无份,“她要结婚了,我们没可能。”
不仅是因为傅戎的插足,还有其他许多原因。
这下岑和霜只剩无言。
走出路口,前方的光影将路灯下的人拉长,梁阶侧身站在那儿等她,蒋渡抿唇笑了下,“我先回去了,免得梁阶又揍我。”
岑和霜替他撑腰,“他才不会。”
他们打过许多次,但每一次都没有分出胜负,偏是没动手的这次,蒋渡从梁阶身边走过,他们没有对视一眼,但蒋渡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输了,一败涂地。
但他没有挫败感,反而如释重负。
岑和霜慢步走到梁阶身边,他握住她的手,摸到她指间那枚新戒指,轻淡微笑,“外面冷,怎么不多穿点?”
“我知道你会来接我。”岑和霜面上有点傲色,“还不放心我跟蒋渡在一起吗?”
“没有不放心,就是想接你。”
如果不放心,他会直接往前走,堵住他们,而不是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地在一起,还这样淡然。
梁阶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还不太相信他们结了婚,眉眼被暖光映得有了温度,“那我们回家?”
“好。”岑和霜点头,“回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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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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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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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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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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