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无事回到家中,蒋渡提前为梁若定了蛋糕,他去拿蛋糕,梁阶先回去。
梁若长大了一岁,不如从前小孩儿时期那样黏人,跟在梁阶身边时变安静了许多,趁着严臻在忙,她用小手拽着梁阶,悄悄附在他耳畔,“爸爸,你跟我来。”
小心跟着梁若上了楼。
她关上房门,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大箱子,像献宝似的打开给梁阶看,“爸爸,这些都是给弟弟妹妹的。”
里面堆放了许多了玩具,都是她自己存下的,拿来给梁阶时,小脸上都是等待着夸奖的傲娇小表情。
梁阶捏捏她的脸蛋,“这些都是你的,不用跟弟弟妹妹分,知道吗?”
“不是,这都是新的。”
梁若自己有零花钱,又还是小孩,知道小孩最喜欢什么,这些都是她自己买下的,是真心诚意要送的。
小孩儿长大了,知道要疼爱弟弟妹妹,但这不是她的责任,梁阶欣慰又心疼,捧着她的小脸,“若若喜欢什么要买给自己,不要总想着别人。”
“弟弟妹妹不是别人。”
严臻总这么教她,比起小时候,她懂事了许多,更理解梁阶为她付出了什么,“而且我多占了爸爸几年,更应该加倍地对他们好。”
他们父女还在楼上。
蒋渡拿着蛋糕回来,望了眼楼上,“我定好了机票,今晚就让梁阶走,我这个舅舅也可以陪若若的。”
严臻包着饺子,“我也是这样想的。”
难得他们姐弟想到了一起去。
家宴简单,有保姆与蒋渡的帮衬,晚饭结束得很早,梁若要吃蛋糕,是梁阶一直在喂,就算他自己有了孩子,对梁若的关心也从未减少些许。
真正当父亲后,梁阶才有了些慈父的温情光环,他小心替梁若擦掉嘴角的奶油渍,被严臻笑了声,“以后你对自己的孩子也这么温柔吗?”
“若若就是我自己的孩子。”
梁阶强调了句。
严臻眼眸微弯,“还是不一样的,和霜现在怎么样,还是不舒服吗?”
“总是哭。”
“在孕期就是会这样子的,你要多哄着。”严臻看出梁阶的苦恼,替他解围,“那你今晚早点回去,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说好要陪若若的。”
“她有什么好陪的?”
严臻的立场坚定,决不让梁阶为难,也不让岑和霜多虑,“等她开始看动画片连我都不搭理,刚好蒋渡没喝酒,让他送你去机场。”
没等梁阶反应,便已经被送上了回广阳的航班。
这是严臻的一番好心,不好推辞。
*
十一点钟落地,广阳下着雪,雪雾茫茫,没风,所以显得温度不是那么冷。
梁阶打了车回家。
车停在那栋小楼外,里面的窗却是漆黑的,往常的这个点岑和霜应该没睡才对,打开门,是扑面的冷清。
暖气没有开放,家里没人,小猫冷得缩在抱枕上,一猜便知道,岑和霜一定又去了餐厅。
对餐厅其他人不放心,只要梁阶不在,岑和霜就会偷偷去帮忙,客人陆续离开,接近十二点,餐厅只剩她一个人在忙碌。
给花瓶换水,打扫水槽,整理食材,这对怀孕两个月的岑和霜来说,不算辛苦,她做得有条不紊,忙过头之后满头大汗。
刚喘了口气,便听见门被推开。
这个时间不该有人还要用餐,岑和霜从后厨过去,到嘴边的打烊二字在看到梁阶时卡顿住。
他不是在陪梁若过生日吗?
怎么会在这里。
一定是累傻了,岑和霜轻揉眼睛后再看,他还是站在那里,脖颈间系的是她早上亲手给他打的领带,一丝不苟,没有变化,他手上拿着她的大衣和围巾,像是特地来给她送衣服的。
外面下着雪,他还打了伞。
门口一点似有若无的微光落在他的发根上,描绘着柔和的眉眼,他神色淡淡,凝望着岑和霜时,不忍而怜爱。
还是那个人,这么多年,这个人就没变过。
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岑和霜需要,他就会出现,从前是,现在也是。
岑和霜站在吧台,指尖还挂着水珠,水一滴滴地往下坠,她咽了咽嗓子,蓦然想起一天前梁阶警告她不能来餐厅帮忙。
这下好了,被抓个现行。
以梁阶的脾气,还不知道要气多久。
愣了几秒钟,岑和霜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转身要回后厨,梁阶找了个位置坐下,将给她带的衣物放在一旁,接着有模有样地翻动菜单,“哪儿去?没看到有客人吗?”
岑和霜步履维艰地过去。
梁阶肩膀上还落着刚消融的雪花,周身有寒意,“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用陪若若吗?”
梁阶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掀开眼皮,望了四周一圈,餐厅种气氛寂寥,到处被昏暗的光影笼罩,再不见白日时的热闹半分。
收回目光,梁阶口吻迟缓地问:“都没人了,看来我是你的最后一个客人了?”
岑和霜眼中是迷茫,“客人?”
他怎么可能是客人。
“当然不是。”
“怎么,你还要忙吗?”梁阶看不见还有别人。
岑和霜扬起一抹温软笑容,“客人是会走的,但你不会啊。”
梁阶怔然了下,“也是,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他起身将一旁的围巾绕在岑和霜的脖颈上,一丝暖意缓缓上升,他握着她的手,皮肤上的寒意被驱除,“所以现在忙完了,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他没有责怪,没有过分担忧,千里迢迢走这么一趟,只为接她。
岑和霜惶恐的心忽而真正平静下来,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回去的。”
回去的路,她很熟了。
一月初的夜晚,暴雪如期而至。
与严臻母女告别后,梁阶驱车接岑和霜回家,他把车开得很平稳,风敲打到车窗上也不会觉得吵,岑和霜半躺在副驾驶上,薄薄的羊绒毛毯盖在身上。
车厢很安静,风雪寂寥,她睡得很安稳。
梁阶所求,不过如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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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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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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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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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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