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目光停顿在手机上那串号码,预感迫使他接起来,“你好,哪位?”
风从耳边划过。
话筒那端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接着是梁阶具有辨识度的干哑嗓音,“是我。”
“梁阶?”
这真是稀奇。
蒋渡关上车门,倚靠在车身上吹晚风,额前发丝被片片吹起,他笑了声,“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怎么,想问问和霜的状况吗?可惜她把我赶走了,我很久没跟她见面了。”
“你没跟她见面,那你的朋友呢?”
梁阶的言语中总是有高深莫测的意味,以蒋渡的智商暂时无法破译,“我的朋友?什么意思?”
跟他说话还真有些费劲儿。
“姓傅的。”
这是小秦调查得知的,对方姓傅,跟蒋渡是大学同学,家里有几个钱,曾经跟宋伶有过一段。
蒋渡恍然大悟,“傅戎?”
“他一直在和霜的餐厅里打扰她,这事跟你脱不了干系,我觉得应该由你解决。”
当初在医院偶遇是意外,带岑和霜去同学聚会是为了激起傅戎的好胜心也不假,可事后那么久傅戎都没有行动,蒋渡便将这茬给忘了,还以为他已经改掉了跟自己争抢的嗜好。
没想到他这么能隐忍,会在这么久后对岑和霜下手。
蒋渡脊背稍稍挺直,“这是我造成的,他现在还在和霜的餐厅吗?我去找他。”
好在这点责任心他还有。
梁阶淡漠道:“在,尽快将他弄走。”
“我知道了……”
打开车门,刚要坐进去,蒋渡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你回国了?”
梁阶:“嗯。”
“见过和霜了?”
“需要告诉你吗?”
“……”
原则上是不需要的,可这段时间不止他们两个,蒋渡自己也不好过,他不该怀着怨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挑拨,致使他们感情破裂。
想通后,他一样被痛苦自责所笼罩,“不需要,那我再多嘴问一句,你们和好了吗?”
“和哪门子的好?”
岑和霜见到他不是躲就是赶,和好?下辈子吧。
蒋渡只问了这么一句,便激怒了梁阶,“等我处理好傅戎的事情,再跟你好好解释。”
解释已经是无用的东西,梁阶就算信了,岑和霜也不会跟他和好,“不用了,我们只能这样了。”
“可是……”
他话没说完,梁阶却不想要再听下去。
没辙,蒋渡先开车去了广贸,他记得岑和霜的餐厅在五楼,上一次被岑和霜赶走后,他再没来打扰过她的平静,却让傅戎钻了空子。
冲进座无虚席的餐厅中,服务生跟在蒋渡身边,“先生,我这边暂时没有空位……请您取号排队。”
在窗边的位置找到了傅戎。
他悠闲自在,点了一大桌东西,仰着头在看岑和霜给他倒茶,茶还没喝到嘴里,衣领突然被一把拽住,人跟着从座椅上被拽起来。
岑和霜始料不及,在桌椅的碰撞间,她手上的一壶热茶摔在地上,这边儿的声音引得顾客望去,只见蒋渡抓着傅戎的手,一声没吭,便将他拖了出去。
走之前不忘跟岑和霜道歉,“抱歉,吓到你了。”
热茶溅到了她的手腕上,烫红了皮肤,餐厅中躁动起来,纷纷在议论出了什么事。
在餐厅里聊影响岑和霜的生意,蒋渡选择将傅戎带出来,单独与他谈判。
他像是早料到了这一天,还算淡定。
“我还没付钱,你这样把我拽走,岑小姐会以为我吃霸王餐。”
电梯正在下降,傅戎靠在角落,略带恶趣味地欣赏着蒋渡面上的怒意,“看来你的确很在乎她,这次是找对人了?”
蒋渡很淡地瞥他,“你找错了,她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你激动什么?”
电梯门打开。
蒋渡推了傅戎一把,两人一起出去,走到地下停车场,昏暗中他们并排前行,读大学时,有许多这样的时刻,那时他们还是朋友。
走到蒋渡的车旁,他熟练地抽出烟给傅戎,又替他点火,还像是从前一般,薄雾飘在他们中间,那样淡,风一吹就散,却又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魂。
“之后你别再来找她了,她跟我没关系,上次在同学聚会上,是我胁迫她的,”蒋渡轻言细语,几分严肃,“她是梁阶的女人。”
“我知道。”
这种事,一查便知。
坦诚的时刻,蒋渡没有半分保留,“梁阶做过跟你一样的事,所以我想让你们狗咬狗。”
“他前些天砸了我的车。”
这算是蒋渡想要的效果,他眼皮微抬,触上傅戎的眼眸,“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的目的达到了。”
“我现在不想了。”
想通这些后,蒋渡豁然了许多,“是我自己不招人喜欢,她们才会喜欢别人,我认了。但岑和霜那里,你别再去了,她过得很不容易。”
一个人经营餐厅,又刚经历分手,傅戎的出现对岑和霜是负担,是无妄之灾。
傅戎唇角挂着笑,“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比宋伶还在意吗?”
“她们不一样。”蒋渡丢了烟,他看得出,傅戎不是真的喜欢宋伶跟岑和霜,完全是好胜心作祟,“总之你别再去,要找麻烦找我的,别找她。”
他开门要上车。
傅戎拉住车门,语气变重许多,“其实宋伶的事,她有苦衷,她当时是喜欢你的。”
“过去的事真相是怎样,不重要了。”
推开傅戎的手,蒋渡坐进车里,在关门前听到他说,“我听你的,不再打扰岑小姐。”
他欲言又止,似是还有难言之隐。
蒋渡却没听下去,他将车开出广贸,在路边停下,前面那台车是梁阶的,他在车旁侧身站在,一下又一下弹着指端的烟灰。
透过迷濛的光线与卷动的烟雾,他望过来一眼,蒋渡走近,“都谈好了,他不会再去了。”
“这么容易吗?”
蒋渡点了点头,“他是针对我。”
“那就行。”梁阶踩灭了烟,周身的烟雾风一吹就散,“既然谈好了,我就走了。”
这么几个月没见,他没了之前的极端偏执,不再见了蒋渡就急赤白脸,对那些事,像是释怀了。
蒋渡叫住他,“傅戎解决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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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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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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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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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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