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路没什么人,需要仰高头才看得到远处车水马龙中的繁华。
蒋渡黑色的瞳孔中映着一片霓虹,“那天在酒店遇到你,你走了之后,和霜把戒指还给我,慌慌张张地去追你,我就知道自己跟她是不可能的。”
她追到了梁阶。
可在家里,梁阶说了太多难听的话,他还丢了自己跟她的对戒。
“还有,”蒋渡从口袋摸出那枚淡粉色的钻戒,“这个是她被程文礼手下的人打昏时,我从她手上偷走的。”
这是他们的第一枚钻戒。
梁阶垂眸看着,懊恼灌满五脏六腑,他明知岑和霜不会将戒指给蒋渡,可还是不受控地怀疑她,用语言和态度伤害她。
呼吸使得肩膀有了幅度,他的火在烧。
蒋渡一句“物归原主”落音,梁阶便照着他的脸揍了一拳,他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到车子,痛极的状况下笑了笑,“你打够了,记得去把人追回来。”
从他掌心拿走那枚戒指,梁阶的瞳孔浮上点红,一字未言便要走。
蒋渡又开了口。
“还有年三十那天,我是问了你要不要回去陪她的,如果你去,我是不会去的。”
“你本来就没资格去。”
这话蒋渡承认,他每一次只不过是钻了空隙,阴差阳错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和霜跟我玩烟花,只不过是因为她小时候喜欢玩,她都没多看我一眼,那晚她一直在等你。”
可等到的却是他的恶语相向,以及言语暴力,他甚至利用男性优势将她羞辱得体无完肤,她的绝望与心碎,他是无法体会的。
梁阶扶着车门,气息很沉重地压在心肺中,缓了几秒后,他驾车离去,却一路开回了家中。
那天跟岑和霜吵架,他冲动之下扔掉了与她的对戒,车开出一段路后,他又后悔回去寻找,不确定是在哪里扔了戒指,便徒手扒开雪,找了许久才找到坠在雪中的戒指。
但之后为了赌气,他没有戴。
赶回家中,梁阶上楼在抽屉中翻找,找遍了所有抽屉,气喘吁吁下,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才在书房抽屉中找到。
他攥着这对失而复得的戒指,像是找到了自己遗失的感情。
*
餐厅打烊,岑和霜与保洁阿姨最后离店,她的车子遇到了限号日,打车队伍还需排半个小时的队伍。
下了楼,马路上的车辆并未减少,她站在路边等待,低头翻动手机,在点进微博前,想起了裴有灵,指尖蓦然停住,继而直接将手机收回了包里。
视线中不知何时停着一台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是梁阶的侧影。
他降下车窗,语气像是接一个过路人一样熟练,“上车。”
“……”
岑和霜没动。
他不是已经将戒指送给裴有灵了么,这又是做什么?
梁阶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没动,“上车。”
“不用。”岑和霜退后几步,不跟非单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是她的自觉,何况他们的身份如此敏感,如果被那位裴小姐知道,又要找她的事该怎么办?
她这样执拗,梁阶比她更固执,他解开安全带,三步做两步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塞进车里。
车门重重被摔上,为了谨防岑和霜跑掉,他顺手就锁了车门,自己上车时又打开锁。
岑和霜没跑,没反抗,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如同凝固了一层绒白色的霜,像块冰,她无动于衷地看着梁阶,嗅到了车厢中的酒味,判断他是喝多了。
喝多了,他的所作所为才算有了解释。
“你这是什么意思?”
“送你回家。”
“我不需要你给我做司机,还是一个酒驾的司机。”
梁阶握上方向盘,指间的男士戒圈醒目,岑和霜望见,心下一跳,还以为那是他之前的那枚。
不对。
他说戒指他扔了。
现在这一枚应该是跟裴有灵的对戒,只是款式比较像而已,岑和霜攥紧了包带,在他发动车辆前爆发,“梁阶,我以为我们是好聚好散了,你既然要结婚了,就别再这样帮我。”
车中的冷气拂面吹动。
梁阶没开车,决定要好好与她掰扯掰扯,好在来之前他喝了点酒壮胆,不至于醉,也没有到违法的程度,但能唬住岑和霜。
“我跟谁结婚,我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刚考上大学就被你骗了,谁还要我,我还能跟谁结婚?”
“什么叫被我骗了?”
他讲不讲道理?!
岑和霜眼睛睁大了些,一口气喘不上来,这话像是在说她拐骗良家妇男,骗色又骗财,玩够了就将他一脚踹开,害他难觅良人似的。
“不是吗?”说着说着,梁阶眼眶泛红,他倒是委屈起来了,“不是你骗我说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又骗我上床的吗?”
这更像是女人该说的话,他却脸不红心不跳地开了这个口。
“你喝多了是吗?”这一套演给岑和霜看,她可不心软,“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
“我的真心话你听不见,我赌气的话你逐字逐句都记在心上。”
岑和霜掰开车门把手,“你的这些真心话还是留给裴小姐吧,她应该会更喜欢。”
一只脚踩在地上,身后却是梁阶醉醺醺的问声,“我管她喜欢什么?”
戒指都给了她,还说这种话。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负责任?
差点问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岑和霜下了车,她叫的车从后缓缓驶来,原以为这样总该摆脱他了,可梁阶却开着车跟在后。
他的车开得歪歪扭扭,典型的精神涣散,酒精所致,这样太过危险。
岑和霜尽量不去看后视镜,可余光却还是频繁瞥过去。
梁阶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要是因此害了路人就是罪过,岑和霜叫了声师傅,“麻烦在前面停车。”
她下了车,走到梁阶的车旁打开驾驶座的门,他半靠在座椅中望着她,“怎么又回来了?”
岑和霜侧过身,看着地上的影子,如同被赶鸭子上架,不情不愿道:“下车,我来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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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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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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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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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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