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和霜手上的另一根烟花棒燃烧到了尽头,那簇金色火光逐渐变得微茫渺小,缩小后湮灭。
将燃烧过后的棍子扔了,岑和霜垂下手,望向蒋渡,“你先回去吧。”
蒋渡瞥向梁阶一眼,“那怎么行?”
“你还嫌不够乱吗?”
他继续留下来,无非是被梁阶揍,或者跟梁阶打起来,没有其他可能性。
蒋渡犹豫一番后将伞给了岑和霜,“那这个你拿着,有事叫我。”
岑和霜没拒绝,她撑着蒋渡的伞踩着深厚的雪走到梁阶面前,他腰板挺得笔直,因此比岑和霜高许多,她要给他撑伞,便抬高了手,姿势很是别扭。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样讨好的姿态,却没让梁阶好一点。
他仍然冷若冰霜,垂眸望着岑和霜冻僵的小脸,忽然挥手将伞打落,雪与风瞬间灌进耳中、衣领中,岑和霜弯腰去捡伞,却被梁阶拽住,“刚才跟他不是玩得挺开心,怎么见到我笑都不笑一下?”
胳膊被他握着,岑和霜没挣脱,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你这个样子,要我怎么笑?”
“这么说,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打扰你们了?”梁阶总是擅长曲解她的意思,可他自己却有满腹的心酸无处诉说,被困在机场,因为风雪延误的时候,他恨不得自己开车赶回来,就怕误了时间。
在机场打给她的电话也没人接,怕她生气,路上没敢耽搁一分钟,紧赶慢赶回来,他想看的可不是岑和霜跟蒋渡一起的画面。
可偏偏每次,她都会给他这样的惊喜。
岑和霜没看他,她侧过脸,看着地上的雪,“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是她的新家,用来躲梁阶的。
可梁阶不是蠢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搬家了?”
他早知道,却没有任何劝阻的行为。
岑和霜的胳膊被捏疼,她想要抽出,这举动更令梁阶不满,他将她拉近,贴近自己怀里,他的唇很冷,贴着她的耳畔,吐出的字更冷,“你在这边做什么,我都知道。”
这等同于告诉她,他在监视她。
岑和霜皮肤上像落了一层霜,冷得她直打寒颤,仰起了眸,这次看向梁阶的眼神略带了点嫌恶,“不是把我关起来就是监视我,我是你的宠物吗?”
“宠物?”梁阶睫羽轻掀,瞳孔毫无温度,“我养条狗都比你忠心,宠物还会跟我摇尾巴,你呢?”
她眼角有泪光,“我是做不到那么乖顺,那你去找能听你话的不就好了吗?”
“你变心了就直说,演这一套给谁看?”
“是,我是变心了可以吗?”
想要走,想要离开这个男人,可他的手还没松开,眼神变得更为冰冷,“这种话,我不想从你嘴里再听到。”
他不松开,岑和霜咬紧牙关,直接推开,梁阶踉跄了两步站稳,“推我的时候倒是有劲,怎么不见你这样把蒋渡推开?”
“你知道我搬家是什么意思,其他的我没什么可说。”她的眼泪像是结成了冰,在眼眶中掉不下来,像是诀别似的口吻祝福梁阶,“新年快乐,我得回去了。”
这种告别的话比变心更刺耳。
岑和霜结结实实激怒了梁阶,他突然拔腿冲上前拽住她,雪地湿漉漉的,在拉拽中,她摔在地上,衣服上沾了很多雪,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分明一起在雪中玩闹,如今却是因为争吵。
梁阶拽着她的手,快要将胳膊扯断,岑和霜还是半坐在雪中,说什么都不动,她的衣服被扯得没了形状,皮肤挨着地上冰凉的雪,一双眸有着欲说还休的无奈凄楚。
这些都被梁阶无视,他扣着她的手,一路将她拖拽上楼,她身上湿淋淋的,在进入房门的瞬间被他摔在地上。
脚下全是水,地板又滑,她没站稳,在摔倒的惯性下撞到柜脚,顿时头晕眼花,视线模糊,耳边也在嗡嗡作响。
梁阶还没打算放过她,他看不到她的痛与伤痕,将她拉到浴室,用花洒中的冷水对着她兜头浇下,她无助地用手挡住脸,根本是无济于事。
一通发泄过后,梁阶将花洒头摔在她的脚边,“等你洗干净了,清醒了再出来,我倒要好好听听,你是怎么变心的。”
这个新年是快乐不了了。
水流缓缓冲刷在脚边,寒冷包裹全身,岑和霜抱着膝盖,将头埋进去,眼泪与水一起在流动。
房间外,梁阶观望着她新房子的模样,一个破地方,离开了他,她只能住这样的破地方,可她宁愿吃得差点,住得差点,也要离开他。
他有哪里不好,哪里对不住她?
他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了,她却这样薄情寡义,说走就走,梁阶怒火攻心,如同一头被愤怒占据的野兽,抄起边几上的台灯,砸向了电视机。
望着电视机上黝黑的洞,他颓丧地滑坐到地上,单手撑着额头,在黑暗中,大口呼吸着。
独自平息了会儿,愤怒在冷却,懊恼在升腾。
梁阶又缓缓抬起头,他扶着墙起身过去,直接推门而入,岑和霜用热水洗过了身子,浴室里没有干净衣服,她只裹着浴巾,皮肤被冻伤,红肿还没下去。
与他对视,她的眸光受伤失望,声息柔软,“出去。”
不开口还好,这两个字又点着了梁阶刚降下的火,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他还看不得她了?
梁阶站着没动,岑和霜用半潮湿的毛巾扔到他脸上,“我让你出去!”
毛巾滑落在地,梁阶的眼皮被抽疼,他冷冷地凝着她,抬步走进去,她被逼退两步,还没退两步就被他掐住下巴,她想骂人,那些话却被他的唇舌堵住。
浴室瓷砖上还有水汽聚集的水珠,她被梁阶挤在墙壁上,动弹不得,脖子被他掐得无法呼吸喘动,这样的方式,她才会被迫张开嘴呼吸,她咬他,趁他没有防备往外跑。
可房子就这么大,又能跑到哪里去。
梁阶从后将她搂抱住摔在沙发上,她在挣扎中又滚落到地毯上,摔得直不起腰,还没喊疼,手腕就被固定住绑了起来,她疼得喉咙在颤,直勾勾盯着他,“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那麻烦尽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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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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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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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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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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