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大喊:“舅舅,低了!”
他将对梁阶的气酝酿在手上,猛地一推,梁若又高高荡起,她听不懂大人的话,只知道玩。
蒋渡侧着身与梁阶对话,“是不是只要我跟和霜对视一眼,你都觉得我们在眉目传情?”
“不然我该怎么觉得?”
“我看你真是有点失心疯了。”
他斥骂了梁阶一声,“所以你是要留下来陪若若她们?和霜就一个人留在那里,你不闻不问?”
“不闻不问的那个人是我吗?”
梁阶肩膀倚靠着门口,声中带怨,“我们上一次打电话,你的声音就出现在话筒里,她没有给过我解释,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只听到了我的声音?”
这要不是在家里,蒋渡就要打人了,“那你听到了我说的什么吗?”
他说岑和霜怎么突然搬家,梁阶却没将重要的信息听进心中,在乎的只有蒋渡是否出现在了岑和霜身边。
“没听到?”
梁阶云淡风轻,“你说她突然搬了家。”
“搬家这么大的事你不紧张,却紧张我跟她说了两句话?”
“她能搬去哪儿?”
这种事在岑和霜身上不少见,梁阶的确不紧张这点,“等我回去,她就会回家了。”
不再替梁若推秋千。
蒋渡慢步走到梁阶身边,被他这番言论磨没了耐心,“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蒋渡!”
严臻从厨房过来,叫了他一声,见他们站得那么近,好像下一秒就要动手,她上前制止,将蒋渡拉到厨房,回头给了梁阶一个抱歉的眼神。
厨房没人,关上了门,严臻压低声音,“那些事都过去多久了,没几天就要过年了,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别找茬。”
阖家团圆是他们团圆,梁若有外公外婆,有母亲,还有他这个舅舅,岑和霜只有梁阶,可梁阶却在这里跟别人团圆。
“梁阶是要留在这里吗?”
严臻想了下,“后天就要过年了,应该是吧,他都没有提过要走。”
“那和霜呢?”
“既然他要留下,应该提前跟和霜说好了。”
这下蒋渡确信了梁阶是真的要留下,那岑和霜一个人在广阳,似乎太过可怜。
严臻厉声警告他,“你要是再敢胡闹,这次我可不饶你。”
“不会,我拎得清。”
他的确拎得清,只是留下吃了一顿晚饭和中餐,第二天下午便启程又回了广阳,严母拉着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好歹把年夜饭吃了再走啊。”
“不吃了,工作来得急,明年再回来。”
蒋渡被送到车旁,梁阶也在,他站在严家人身后,透过人群,淡漠地看着他上车离开。
他走了,梁阶脱身便更为困难。
但他答应了要陪岑和霜过除夕,再怎么难开口也是要说的。
回去时,严臻走在梁阶身边,小声念叨着:“蒋渡这家伙,真是想一套是一套,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要走,也不知道有什么着急事……”
“严臻。”
梁阶顿下脚,骤风吹来,他颤了颤眼睫,在他还没开口前,严臻便猜到他要说些什么,“怎么了?”
“若若出院那天我就买了明天下午的机票。”梁阶不想亏欠任何一方,可再为难也总要抉择,“明天中午陪你们吃完饭,我再回去陪和霜。”
“你这是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两个用啊?”
严臻是调侃的口吻,“可以是可以,但到时候若若那里你自己哄,小孩子哭起来可太闹人了。”
“好,我会哄好若若。”
他要回去陪岑和霜无可厚非,毕竟他们才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对梁若只是责任上的照顾,严臻知趣懂分寸,不会强求。
*
机场挤满回家的旅客,因为风雪的关系,所有航班都在延误中。
梁阶进入吸烟区,他抽着烟翻动手机,与岑和霜的微信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很多天以前。
吸掉了半根烟后,他一鼓作气打了电话过去,可岑和霜没接。
这次不接,他便不会再打,反正晚上就会见面。
广阳的年三十被暴雪倾袭,狂风从一早就在撞击窗户,岑和霜戴了耳塞,安生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色已暗,爆竹烟火声不绝于耳。
岑和霜没有过节的心情,她将家里的垃圾收拾了出去,打开房门却被门口堵着的黑影吓到。
“你干什么?!”
蒋渡在门口坐着睡了一觉,被她突然喊醒,他抬起头,“姑奶奶,合着你在家啊,我敲门你没听见?”
耳塞让她错过了敲门声,也错过了梁阶的电话。
岑和霜关上门,裹着厚衣下楼,“我不是让你别来烦我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是来陪你,不是来烦你的。”
“我不需要。”
楼下是深厚的雪,岑和霜踩进雪中,蒋渡跟着她给她撑伞,“好歹也是年三十,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不想看。”
话才说完,蒋渡便将伞塞给她,突然用打火机点着了什么,一簇炸开的烟火星子盛开在眼前。
岑和霜被突如其来的明亮吓到,本意是想后退,烟火后却是蒋渡温醇的笑,“我看街上的女孩儿都买这个玩,来的时候就给你带了。”
望见岑和霜刷白的小脸。
蒋渡小心翼翼道:“……不喜欢吗?那我灭了。”
“别——”
眸光聚焦在那一簇金色烟火上,岑和霜瞳孔好似被烫得发酸,她从那团火中看到了从前,那时她还有家,还不会被孤零零地抛下,每年除夕,她就在家里院子中玩烟花棒。
那簇微小的火光,短暂驱散了内心的寒冷。
趁着岑和霜喜欢,蒋渡又点燃了几根,火光越多越明亮,他又递给她玩,“原来你喜欢这个,早说啊。”
“……小时候经常玩而已。”
两人站在雪地中,无视了天上飘落的雪花与气温的寒冷,岑和霜看着指尖的一点烟火,竟然露出了久违的笑,她去接蒋渡手上的烟火棒时,手机响起。
扔了手上那根燃尽的,腾出手,接了梁阶的电话。
话筒中风声很强劲,岑和霜下意识转了个身,看向周围,梁阶跟他们正站在同一片雪地中,他的笑比雪更冷,眸中是一望无际的黑,“岑和霜,跟他在一起,就这么好玩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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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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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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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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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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