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各行各业就要开始休年假,她忙着将餐厅的顶灯装饰布置好,两点一线,每天都在施工现场。
小到灯光的形状与亮度,大到整个格局,都是她亲力亲为参与其中,最后一天,装修工人都走了,商场照常营业,岑和霜只开了一盏小灯,借着微弱的光,她垫了块纸板,坐在地上,小口吃着没了温度的盒饭。
除夕就在三天后。
广阳是氛围感很强的城市,几天前广场中央便布了景,与圣诞节时的情形相差无几,回想当日,她跟梁阶还是在一起的。
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眼泪搅和着劣质米粒进入口腔,咸涩的味道齁着喉咙,岑和霜流着泪吞咽食物,坐在灯下,发丝凌乱,远远瞧去,像个被辜负的女鬼。
蒋渡拎着水过去,他站在岑和霜面前,抻手将水给她,“不噎得慌吗?”
岑和霜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吃自己的。
对她,蒋渡是没辙的,他在她身边坐下,托着腮,额前的发丝半耸拉着,眉目柔软,望着她鼓起腮帮子吃东西的模样,有几分倔强的娇憨灵动,“反正你都不跟梁阶在一起了,还不打算跟我说话吗?”
岑和霜停了下咀嚼的动作,合上饭盒盖子,幽怨地望着蒋渡,“我不跟你来往是因为没必要,跟他没关系。”
“这样啊。”
蒋渡半信半疑的语气令人火大,“对了,我怎么听说他在照顾若若的同时,还跟合作商的妹妹纠缠不清,是真的吗?”
“这你要问他自己去,我怎么知道?”
将盒饭扔了,地上打扫干净,岑和霜准备关店走人,蒋渡却跟在她身后,“不如我帮你回去瞧瞧,如果他真的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揍他?”
岑和霜拿过环形锁,圈住门把手,扣紧锁好,斜睨了蒋渡一眼,“你敢揍他试试?”
“不是决定要分开了吗?”蒋渡酸着口吻,“还这么护着他?”
下了电梯他还没走开。
夜晚有雪,岑和霜没打伞,蒋渡从后跟上,将伞面都遮在她的头上,伞微微偏斜,挡住了寒风。
岑和霜打开车门,却被他挡住。
雪在飘,风在呼啸,这样的寒冷中,一开口便有白气飘散,蒋渡神色认真了些,“如果你不想跟他分开,之前的事我可以去跟他解释。”
“现在又来当什么好人?”岑和霜看不惯他这套,“假惺惺地演给谁看?”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好人?”
当好人是需要牺牲很多东西的。
蒋渡攥着伞柄,坚定道:“我是看不得你这样为了他失魂落魄,哪怕知道了他在外面乱来,也忍气吞声,这哪还像你?”
“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岑和霜喘不上气,她与蒋渡有身高差距,仰头与他争辩时,声色弱极了,“我当着他的面承认是你的未婚妻,只要我多问他一个字,他就会拿这件事压我。”
咽下了泪意,她反问蒋渡,“你告诉我,我要怎么问他?”
“那是假的啊。”
“真不真假不假,对他而言没区别。”
与其彼此怨恨,不如好聚好散。
她垂下眸,雪花被吹过她眼角,发丝与情感,都被这场疾风吹乱了,“蒋渡,你最近别缠着我,我没心情见你。”
上了车,蒋渡将手拿开,他亲自给岑和霜关门,门内起码是温暖的,她也可以自己安静一会儿。
蒋渡撑着伞走远,站在雪中,他凝望着那台白色小轿车,挡风玻璃遮挡了大半视线,但岑和霜的悲伤与眼泪,还是清晰可见。
她趴在方向盘上,似乎正在痛哭流涕。
肩膀颤抖的弧度依稀可见,车内是温暖,却也是悲伤的发泄地,她哭到蒋渡的裤腿被风雪打湿,大厦熄灯,她才整理了自己的状态,驱车离开。
报复她是蒋渡起初的目的,可真的将局面弄成这样,他又悔不当初。
*
距离年三十只剩下两天。
蒋渡突然归家,回去之前没有打招呼,梁阶接严臻回去,打开房门便听到他在逗小孩玩得声音。
两人在后院中,那是新搭建的秋千,梁若出院那天说想要荡秋千,梁阶便亲手在院子中搭了一个。
小孩儿声音高昂兴奋,大声喊着:“高一点,再高一点,舅舅要高——”
严臻与梁阶对视一眼,“蒋渡回来了?”
在这个关键时间回来,大有可能是要留在家里一起过大年三十的,有他在,梁阶倒好脱身了。
严臻快步走到后院看,的确是蒋渡,他正站在秋千后用力推出去,让梁若荡得高高的,梁若坐在秋千上,高兴地直晃小脚。
家里只有蒋渡会这么没分寸地宠着她,梁阶与严臻都怕她摔了,因此只让她小幅度地荡秋千。
“蒋渡?”
严臻叫了一声,走下台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要过大年三十了,我不回来谁回来?”
他的口吻自然,好像是很早之前就打算好要回来的,严臻情绪平平,“那要多弄些菜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回自己家,还要报备啊。”
他突然猛地将秋千推出,梁若大叫着,却是因为刺激而尖叫,严臻小声责骂蒋渡,“你别推那么高,当心摔了。”
“不会的,我有分寸。”
严臻不再劝阻,“那你陪若若玩吧,我叫保姆晚上弄点好吃的。”
她前去厨房,梁阶与她擦肩,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上,蒋渡感觉到了什么,回了下头,挑衅地叫了声:“姐夫。”
梁阶:“我不是。”
蒋渡笑嘻嘻地,“可若若不是叫你爸爸吗?对了,你是不是要留在这里过年三十?”
“这种事我需要告诉你吗?”
这趟回来,蒋渡是来劝梁阶的,他自认自己是好声好气的,可听在梁阶耳中,又是另一种嘲弄,“我是想告诉你,和霜一个人留在广阳很可怜,你难道不回去陪她?”
“你怎么知道她可怜?”
梁阶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一样,半是讥诮,半是自嘲地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没少关照她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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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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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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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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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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