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刚搬来,还没整理,几个纸箱子凌乱地放在客厅,白色纱质的窗帘半遮掩着室外昏暗的光,隔着门槛,岑和霜与蒋渡对望,眸中写尽无法用语言倾吐的无奈。
电话那端,是梁阶的冷笑声,他问:“岑和霜,你自己说说,我走之前的担忧,有没有道理?”
话落。
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像棒槌,正在敲击耳膜,但也敲碎了心。
蒋渡总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岑和霜习以为常,她垂下手,略显无力地看向他,没开口就要关门。
蒋渡用脚卡着门,“怎么看到我就这样?”
“你希望我哪样?”
岑和霜现下悲观,没有心情跟蒋渡你来我往,“如果没什么事,麻烦你别再来找我。”
“你这么突然搬家,梁阶知道吗?”蒋渡总是避重就轻,“上次不是还跟他回去了,没和好?”
看似是和好了,其实隔阂更大了。
尤其是梁阶离开去照顾梁若,像是无声地在冷战一般。
岑和霜歪了下脑袋,满脸疑惑,“跟你有关系吗?而且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我没想到这么容易。”
蒋渡都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料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如此脆弱,“其实就算没有我的关系,你们也是要分开的,本身就不合适的两个人,长久不了。”
“你还当起情感大师了?”
岑和霜觉得可笑,“自己的感情都是一塌糊涂,还管我?”
“我怎么一塌糊涂了?”蒋渡摸不着头脑,“我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
“不了解。”
门被推动,门缝夹着脚,他忍着疼也不抽离,岑和霜便加重力气,锐利的眼神与他相对着,谁也不先说认输。
可岑和霜是个没心肝的女人,她不怕夹废了蒋渡脚,那样使劲,让蒋渡不得不抽出腿,以免在这里变成残废。
门被重力关上。
岑和霜回去整理新家,是她的东西她都搬了过来,正依次归纳在它们该待的地方,在梳妆台整理化妆品时,她忙碌得胳膊颤抖,累得伸不直腰,却还是攒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放松下来。
一瓶圣诞节刚买的香水突然从掌心滑落,碎片连着香味瞬间绽放开,是淡淡的鸢尾桃香,只在收到时喷过一次,还是喷在梁阶的手腕上。
香水是他送的。
岑和霜要试香时拉着他的手腕,说什么都要喷在他的手腕上,他挣扎了几下后便放弃了,凉凉的香水喷洒在皮肤上,香气华丽柔润,低回婉转,质感不俗。
当时她说好闻,还夸奖梁阶的品味有所提升,后来却再没用过。
东西碎了,碎的却又不止是一瓶香水而已,岑和霜愣神地看着地上的碎片水流,空气中很快染了缕缕朦胧香。
眼泪也是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一旦放松,紧绷的神经便被离别的伤感充盈,没办法不流泪。
*
天黑了。
梁阶也没等到岑和霜解释的微信。
前几次好歹她还会发几条信息解释一下,现在却连解释都省了,一天是这样,两天依旧,直到梁若病情康复,他都没等到岑和霜的半个字。
梁阶办理好了出院手续,严臻在收拾小朋友的衣物,得了一点空闲,他走出病房,寻了安静的地方。
电话改为了微信联系,编辑好的消息删删减减,几次想要质问岑和霜、骂她、或是装作无事发生,可最后却连一个字也没有发出去。
也许岑和霜也是这样的心情。
这样想着,梁阶心平气和回到病房,严臻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病房中还多了个人。
这次也是一样,裴有灵声称自己的路过,顺道来看小朋友,还笑着说:“没想到正好遇上你们出院,真是赶巧了。”
梁若抱着小熊坐在床尾,脚上是缀着小绒球的靴子,冬裙外面又套了件马甲,扎了两个羊角辫,呆萌又可爱,神情正恍惚。
裴有灵在梁若面前弯腰,与她打招呼,“若若小朋友,还认得阿姨吗?”
梁若像是有些害怕,跳下床跑到了严臻身后,拽着她的衣摆躲着,严臻只得打圆场,“她有些怕生。”
“没关系,小孩子都这样。”
裴有灵站起身,看到了门口的梁阶,“梁先生。”
梁阶心生戒备,对她并不算友善热情,“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裴小姐就来过,说是顺路。”严臻少有这样打断别人的时候,她抿唇微笑着,“真是挺巧的,这次她也是顺路。”
这番解释不太合理,梁阶知道裴有灵的心思,好说歹说的她不识相,便别怪他连绅士风度都丢了。
他过去抱起梁若,“我们要出院了,下次见。”
刚走到门口的位置,与俞晴正面遇上,她也是来接梁若出院的,梁若见了她态度便全然不同,直接从梁阶身上跳下去,像小猫儿似的扒着俞晴的腿,甜甜道:“晴晴姨。”
“哎——”
俞晴应了一声,“姨姨有没有来晚?”
“没有!”
所有人对待裴有灵与俞晴,都是不同的两副面孔,严臻也笑着称:“她刚才还在念叨你怎么还不来呢,念得我头都疼了。”
他们的亲昵更衬得裴有灵的不受待见。
俞晴抱着梁若逗了会儿,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裴有灵,“……这位是?”
“是梁阶的朋友,裴小姐。”
裴有灵上前,算是与俞晴打了照面,作为中间人的梁阶却一直未言语,他们之间的异样藏都藏不住。
别说俞晴,就连严臻都看了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严臻哄睡了梁若,小声跟副驾上的梁阶说:“你这样小岑不介意吗?”
“我哪样?”
梁阶只是眼皮动了下。
“那个裴小姐,意图很明显,和霜知道吗?”
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岑和霜是知道的,但她并没放在心上,梁阶选择了模棱两可地回答,“知道也不知道。”
“你自己注意点,俞晴今天可是看到了,她回去肯定会告诉和霜的,你就等着她晚上打电话骂你吧。”
梁阶给了个笑,他巴不得俞晴告诉岑和霜,气气她,让她吃醋,也好过她对他视而不见,“那就看看,她会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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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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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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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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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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