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尾的位置,用指甲剪小心地替梁若修剪长出来的指甲,也许是体会到她的不容易,梁若很乖,一下没敢乱动。
严臻瞥了眼放在一旁的兔子玩偶,“是晴晴姨送的呀?”
“对啊。”梁若晃动着自己的小脚,“晴晴姨还说要经常来看我,陪我玩。”
指尖修剪得圆润,严臻将毛刺都磨干净了,才带着梁若去洗了洗手,水龙头冲着手,严臻一边给她搓手,小心叮嘱着:“若若记住了,下次晴晴姨来,要好好跟她玩,不能调皮。”
“我没有调皮。”
梁若还在病中,根本是没力气调皮,她仰着苍白的小脸,“妈妈,爸爸这次会陪我玩多久?”
严臻心中泛起辛酸的波澜,她轻捏梁若的小脸,“若若想要爸爸陪你多久都可以。”
“那爸爸会陪我过年吗?”
小孩声音很稚气,透着憧憬与期盼。
为了安慰她,严臻欺骗性地点了下头,牵着她的小手走出洗手间,背后一阵敲门声,她们一同看去,那是一张陌生面孔。
“你好。”
严臻抱着梁若躺到床上,侧眸看着门口的方向,“请问你找哪位?”
裴有灵抱着硕大的玩偶,另只手拿着饼干点心与鲜花,她能想到的全都买了,用来讨梁阶女儿的欢心,她收敛地望向严臻,眼神轻淡地打量着。
严臻朴素温柔,看上去不是岑和霜那样像妖精一样的女人,裴有灵自信她能应付得来。
“我是梁先生的朋友,刚好路过这里,听说他在医院,顺路来看看。”
严臻还没有请她,她便走了进去,将鲜花饼干放下,“这是我在路上带的,味道很醇正,小朋友可以尝尝。”
是梁阶的朋友,严臻再没有心情也要招待,给梁若盖好被褥,她过去给裴有灵倒茶,“真是麻烦你了,其实不用特地走一趟的,请坐。”
裴有灵笑着坐下,与病床上的小姑娘对视,她笑了下,梁若却冷冷别开了脸,这种个性倒是跟梁阶有些像。
“小朋友病得还严重吗?”她做出关切的模样,“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好些的医生给她治疗。”
严臻笑着婉拒,“不用,已经好很多了,梁阶找的医生也很好。”
看得出裴有灵不是梁阶的普通朋友,她从谈吐到穿着,都像是富贵人家调教出来的,送来的东西也都名贵。
喝了口水,裴有灵绞尽脑汁打探梁阶与严臻关系的好坏,“这次梁总原本是有工作的,我听他的上司说为了照看女儿,他把工作都给推了,看来是父女关系很好?”
听似陈述句,实为疑问句。
严臻望了眼靠在床头看故事书的梁若,“是,梁阶一向很疼若若的。”
“我想也是。”裴有灵不动声色揭露自己跟梁阶的关系,“梁先生待人很好,对我们这些人都很关照,对女儿一定也差不了。”
严臻:“他是很好。”
“是啊,我刚到这里,连筷子都用不好,还是他手把手教我的。”
她的争风吃醋被严臻习惯性忽略,严臻对梁阶没那个意思,许多权益都是在为女儿争取而已,但也不是完全听不懂裴有灵的言外之意,只是懒得理会。
严臻关心的另有其事。
“你刚才说他有工作……那他是不是之后还要回去忙工作,着急吗?”
梁若想要父亲陪她过除夕,这样的心愿完成的概率渺小,可严臻还是想要试一试,实在不行,岑和霜一起来过也是好的。
裴有灵的话给了她希望,“不着急的,何况梁先生已经把工作转交给了别人做,他的确是个好父亲。”
*
在回程的路上,梁阶在车上补了会儿觉,被车辆的颠簸惊醒,他轻揉眼睛,驱散疲惫,摸出手机,时间已然到了下午。
岑和霜应该是空闲的。
听到电话被接通,梁阶下意识清了下嗓子,可喉咙中还是抑制不住的灼烧肿痛,影响了声音,听上去沙哑又疲倦,“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岑和霜撒了谎,“……在跟装修队交涉。”
“怎么不等我回去再装?”
“我自己可以。”
他回来的话还要等梁若康复,也许要年后,或许还要更久,岑和霜等不了,又或者说,他这个人,她根本是等不起的。
梁阶咳嗽了声,也许是多日的疲劳加之担忧过度,两地温差又大,他染上了小病,听着他的咳声,岑和霜的关心却卡在嘴边,没有出口,他早晚要习惯她不在身边的。
这算是提前演习。
“你还有事吗?”
他咳得厉害,她却急着挂电话。
梁阶苦笑着靠进座椅靠背中,“我几天才给你打一通电话,还没有聊三分钟,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事才可以聊下去吗?”
“我要忙。”
她的冷淡让梁阶怀疑俞晴的话是不是在耍他,她哪里像是为他的话在哭泣的模样,分明是个冷淡又没心肝的女人,“是你叫俞晴去看若若的?”
这话语气没什么不对。
岑和霜却极为敏感,“我又做错了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那我该怎么想?”
这一声,梁阶听出了些许哭腔,是压制在嗓子眼却又没掩藏住的,“怎么还要哭了?俞晴说是我欺负了你,还说要我反省,差点对我动手,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就哭上了?”
岑和霜抹了把眼泪,佯装镇定坦然,“我没让晴晴说那些,如果她冒犯了你,你别跟她计较。”
“跟我说话需要这么客气吗?若即若离这一套好玩吗?”梁阶讨厌她这种故作生疏的口吻,他们都快成为夫妻了,她却副态度。
他又凶了她,几秒的缄默过后,他先认错。
“我不是有意的。”梁阶对自己出口的话懊恼,“等若若的病好了,我就回去陪你过除夕。”
岑和霜还没有给答复,门铃便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顺带收起自己的眼泪和心伤,将最后的机会寄托在除夕夜上,“你最好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梁阶:“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门被打开。
是蒋渡站在门外,岑和霜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开了口,声音也传到了电话那端,“怎么一声不吭就搬家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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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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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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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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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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