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严峻的氛围下，只有梁阶躲在洗手间抽烟。
电话打出的时间是一点钟。
梁阶松了松禁锢着脖颈的领带，一口气终于能喘得上来，笼子的锁是他自己放下的，既然敢这么做，就要承担“小猫”逃走的后果。
就算她逃走了，他也抓得回来，可总归是要伤心一番的。
门外频繁有人进出，大都是在商讨竞标会的流程，梁阶焦躁彷徨，那些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耳中，猛抽了一口烟，还呛住了喉咙。
密闭的空间中烟雾浓重而浑浊。
梁阶呼吸不过来走了出去，洗了把手，正要到走廊上，小秦突然过来拉着他，“梁总，你去哪儿了，我正找你呢。”
梁阶将手抽出，“找我做什么？”
“你跟我来。”
小秦带着他走到前，那边正站着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小秦谄媚笑道：“罗总监，这位就是我们梁总。”
姓罗的男人带着椭圆形眼镜，老成精明，目光下意识地将梁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即微笑着点头，“果然是一表人才。”
他与梁阶握手，“梁总不知道我是谁吧，我东家是修斯林。”
那是裴有灵哥哥的企业。
梁阶略显冷淡道了声“你好”，说完便将手抽出，“我还有事，下次聊。”
说完他径直走出这里，前往楼下等待岑和霜。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男人叹了口气，走到角落，与裴有灵碰面，“小姐，他看上去不像是对你有意思的样子。”
这点裴有灵怎么会不知道，她垂着面，“……我都明白的。”
“那你还特地叫我认识他？”
“我就是想……”
想什么，她自己也捉摸不透，想用权力财富撼动梁阶，但似乎不太可能，“也没什么……就是想你多认识一个人，以后如果有合作，多给他一些机会。”
男人听出这个答案的牵强程度，“可是他似乎并不想要我这个人脉跟机会。”
梁阶走时的模样，简直像是在逃离洪水猛兽。
上次欧文与他谈过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与裴有灵的关系有些出格，刻意冷淡躲避，就是变相地拒绝了。
被自家叔叔泼了盆冷水，裴有灵失魂落魄地下了楼，路过大堂时，目光被梁阶吸引去，他坐在大堂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左腿搭在右腿上，领带微散，不算严谨。与会议厅那里的刻板人群又区分开来了。
不管走到哪里，他与其他人，总是不同的。
裴有灵失神地望着，想要上去打招呼时，却被岑和霜抢先，她小跑进来，手上拿着梁阶的竞标书，因为来得匆忙，风衣内还穿着黑白格纹的休闲裤，随性而又不拘小节。
她扶着自己的腰，将竞标书扔给梁阶，小声骂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忘记。”
她骂他。
他不还嘴，给她骂。
心中分明开了花，梁阶还要装作淡淡然的模样去看腕表，“二十分钟，跑得还挺快。”
岑和霜一边大喘气，一边指着梁阶的鼻子大骂，“都怪你，我早饭还没吃。”
梁阶指着表盘，“下午一点，吃早饭？”
“管得着吗？”
骂尽兴了她就要走，梁阶从后拉住她的手腕，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算是克制的，但看着岑和霜的眸光却淬尽了欲望与柔暖。
裴有灵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
他跟她在一起时，一贯是淡漠如水的模样，对待所有事物都波澜不惊，不管何时，都是疏离人群的。
岑和霜是他的例外。
裴有灵暗暗收住了手掌，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出岑和霜就是梁阶养着的金丝雀，这样身份的女人，竟然还敢打梁阶，还骂他，真是不知好歹。
*
送完竞标书。
在回去的车上，岑和霜陷入挣扎中，这是她离开的绝佳机会，可这些天梁阶的忏悔与歉意她是感受得到的。
还有冰箱里一口没碰的蛋糕，如果不吃，实在太浪费。
想通这些，她长舒一口气，算是放过了自己。
望向窗外，是许多天没见的繁华街景，路过商业中心高楼时，岑和霜轻唤司机，“师傅，麻烦在这里停。”
梁阶送了她东西，她也要回礼才行。
好些天没出来走走，岑和霜在三楼闲逛着，还没想好要送什么，迎面向她走来的女人便给了抹令她不太舒服的笑。
裴有灵一路跟着她，跟到这里，有了单独跟岑和霜聊天的机会。
她站在岑和霜面前，装作偶遇，“岑小姐，好巧，你也来买东西？”
岑和霜泼辣，不好相处，对不喜欢的女人，她一向是没好脸色的，“不然呢，来跑步吗？”
上次在医院洗手间，裴有灵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却不想早被岑和霜识破。
她用的那些手段，都是岑和霜玩儿剩下的，自然没什么大作用。
“你真幽默。”裴有灵弯弯眸，轻笑着。
岑和霜面无表情，让她的笑变尴尬不少，“这话我还是跟梁总学的，他上次也是这么说我的。”
“你别跟他学，他最不会说话。”
“是吗？我还觉得梁先生的话都很有道理呢。”这等于在内涵裴有灵嘴笨，她听懂却装不懂，“对了，今天梁先生要参加竞标会，竞标会后还有晚宴，你怎么没有陪着他？”
跟这个女人聊了许久，岑和霜没听懂她的真正意图，疲倦感加重了些，“裴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陪，我还有事，先走了。”
裴有灵却没气馁，“你才是他的女朋友，我去像什么话？”
背对着她，岑和霜翻了个白眼，困得轻打哈欠，“你高兴去，我没意见。”
“岑小姐！”
她的步伐有些快。
裴有灵穿着高跟鞋，跟得吃力，便直接开腔叫她，有些沉不住气道：“你是他的女朋友，所以我想问问你，一个拖累和一个助力，你觉得梁先生会选择哪个。”
谁是拖累？
谁是助力？
真是好笑。
岑和霜双手埋在口袋中，半侧身，没有思考便有了答案，“他会选我，知道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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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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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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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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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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