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下车,坐在车里,望着那栋小楼中的影光,看身影轮廓是岑和霜无疑,她还是被找回来了。
吐出一口烟,蒋渡感到失望。
前方像是有车开过来,蒋渡启动车子,在极窄的路上硬是与那台车擦过,车里是梁阶,他同样认出了蒋渡的车。
两台车一同停下。
蒋渡先降下车窗,他一只胳膊搭在窗口,寒风吹乱他额前的发丝,将他玩味的笑容放大,“你在哪儿把人找回来的?”
比起蒋渡的不端正,梁阶只是降下一半车窗,露出微敛的漆黑眼眸看他,“用得着你管吗?”
“我是管不着,不过我知道,就算她现在在这里,过不了多久还是会走。”
如今连蒋渡都掌握了激怒梁阶的窍门。
听完他的话,梁阶果然缩紧了瞳孔,语气不禁透露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少自以为是,她是我的妻子,要走到哪里去?”
蒋渡一只手搭在车窗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身,目光狡黠,好像势在必得一般,“好啊,那就走着瞧。”
“你给我离她远点。”
只要能将梁阶气到,蒋渡便高兴,也算是给岑和霜出了气,“你想让我离她远点,我还偏要天天在她眼前晃悠,到时候就算她没离开你,背地里跟我偷情也不错。”
梁阶的耐心见底,“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你一个斯文人,怎么说脏话呢?”蒋渡贱嗖嗖地笑,凭着严臻的关系,梁阶居多就是揍他两拳解解气,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蒋渡有的是底气。
他半个脑袋探出窗口,眸光聚焦在梁阶的脸上,精准地瞄到他额头的伤口,“啧啧啧,你这是怎么弄的,是亏心事干多了走夜路摔了,还是被自己的女人打的?”
梁阶额前的发被吹开,他侧过脸,想要隐藏,却已经来不及,蒋渡语气讥诮,“要我说,她还打轻了,应该像上次你打我那样还回去才解气。”
被梁阶突然一瞥,蒋渡暗道不妙。
目光越过车与车之间的距离,他看到梁阶似乎解开了安全带,他打开车门要下车的工夫,蒋渡急忙踩下油门,生怕暴力狂又发作,一溜烟跑个干净。
他脸上的伤才好,没必要再挨一次打,好汉不吃眼前亏。
*
车在门外停下,梁阶下车打开房门,岑和霜没在客厅里,他站在楼下喊了两声却没有应声,快步上楼时,听到了从浴室传来的小猫嚎叫声。
门内,岑和霜将吹风机调到了热风模式,吹着小猫身上半干的毛发,它不乖,试图从她的手中逃离,爪子扶着她的胳膊,不安躁动地甩着身上的毛。
梁阶走到门前,被蒋渡激起的怒火还未平息,态度极差,“我在楼下叫你没听到吗?”
吹风机噪音响亮浑浊,占据了岑和霜一半的听觉,楼下那两声她的确没听到,这一声听到了,但没有理会。
梁阶忍无可忍吼道:“岑和霜,我跟你说话,你聋了是不是?!”
又是饱含怒火凶神恶煞的语调。
岑和霜突然将吹风机口对准梁阶,热风直直冲击着面庞,他偏侧过脸,却没躲过她的攻击,“你吃枪药了是吧?真当我好欺负?”
吹风机的热浪滚烫,凑近了就是在灼烧面庞,梁阶用胳膊去挡,岑和霜却步步逼近,将他的吼声还了回去。
“你再敢凶我一句试试!”
她教训梁阶的时间,小猫跳了下去,不知钻到了哪里,刚洗过的一身皮毛,滚来滚去,沾了不少灰尘。
放下吹风机,岑和霜拔下电源,要走出去时,梁阶还堵在门口,头发被吹得没了章法,凌乱而滑稽,面上热得有点红,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说:“刚才蒋渡来了,你跟他说话了吗?”
岑和霜疑惑蹙眉,她连蒋渡的人影都没看到,却被这样诬陷,“说了,我跟他隔着窗子聊了一天,他是西门庆,我是潘金莲,可以了吗?”
“……你别那么大反应行吗?”
被关了这么些天,岑和霜的精神逐渐暴躁易怒,正游离在发病的边缘,梁阶还好意思冠冕堂皇地要她不要这么大反应。
她一把推开他,“我就是这么大反应,等我反应再大一点,我就给你下老鼠药。”
猫跑到了楼下,她去找,无意瞥见了梁阶带回来的蛋糕。
蛋糕用透明的塑料包装壳装着,丝带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像是要跟她分享的,她一边搂着猫安抚,一边回忆,今天似乎不是梁阶的生日。
不光是蛋糕,他还带了一束黄玫瑰。
这些小心思,岑和霜看在眼里,她抱着猫上楼重新风干,梁阶刚巧下楼,“今天是你生日吗?”
岑和霜明知故问,无意伤他,他却失意道:“你连我生日都忘记了?不是今天。”
“那你买蛋糕干什么?”
“……只是觉得漂亮,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
她路过梁阶身边,怀中裹着温暖的小家伙,口吻同样暖了些,“是挺漂亮,放着我明天吃。”
她随口一句话,梁阶记挂在心上,特意将蛋糕放进了冰箱冷藏层,站在卧室房门外,想要提醒她明天吃,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
侧躺在枕头上,岑和霜挠着柔软的床单,看着门缝下的那道黑影驻足良久,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走开了。
*
第二天有竞标会。
梁阶拿上要用的竞标书,要走时又突然停住。
算起来,这样关着岑和霜快有一周了,一时半会儿这个方法还可行,但他不能关她一辈子。
将竞标书放回书房中,梁阶离开家时没有反锁门,这是他考虑许久的决定,也是考验。
梁阶走得早,岑和霜醒来时他早已不在。
她惯例洗漱换衣,去给小猫喂粮,被剥夺自由的日子很枯燥,日复一日,没什么特别。
微信来信,是梁阶的,她没去看,几分钟后,电话响起,还是他的,岑和霜接起来,听着他说:“醒了吗?我有东西落在家里,有空帮我送一下。”
“梁阶,门锁着,我怎么送?”
“没锁。”梁阶的语调稀松平常,“门没锁,你可以出来。”
这就好像在告诉岑和霜:门没锁,你可以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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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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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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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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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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