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和霜模仿听觉动物,不放过门外的一点细微动静,她听着梁阶关了灯上楼,回到次卧,关上门。
时隔二十分钟后,判断他已经入睡,岑和霜起身,穿戴好衣服,背上自己的包,想要趁夜逃离。
防止被梁阶听到。
岑和霜轻手轻脚,下楼时只穿着袜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走下楼梯拐角,就要走向玄关时,黑暗中却突然多了道声音,“这么晚,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是梁阶的声音。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刺着岑和霜的瞳孔,她微敛着眼皮,站在墙角,听着梁阶逐步走近,背上的包忽然被抢走,头发随即被扯住,梁阶让她看向自己,“看来你是真的想走?”
“这还有假吗?”岑和霜一字一句道:“我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你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他不给她点教训,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好啊,不想跟我在一起。”梁阶猛力推向岑和霜,她穿着袜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打滑,直直摔在地上。
梁阶拎着她的胳膊,将人拎到玄关,打开房门将她推出去,“想走是吗?这下可以走了,有多远滚多远,你有骨气就别回来!”
夜间气温零下八度,岑和霜没穿鞋子,袜子单薄地包裹着脚踝,踩在冰凉的台阶上,脚底板生疼,手机在包里没拿出来,这个时间,这片区域根本不会有出租车来。
梁阶这是要她自生自灭。
摔上门,梁阶朝着岑和霜的包上踢了一脚,竟然想趁着他睡着逃走,亏她想得出来,他倒要看看,她出去了能走多远。
墙面上的钟表正在转动,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原先的笃定被时间冲刷,二十分钟后,岑和霜还没回来。
梁阶骂了句脏话,拿上车钥匙去找人。
开车出去时才发现下了雪,气温湿冷,岑和霜没穿鞋,根本走不远。
路过保安亭时,保安笑着与他打招呼:“梁先生。”
梁阶降下车窗,“请问有看到我太太吗?”
“看到了。”保安看得出这是夫妻吵架,“我还问她这么晚要去哪儿,她没搭理我。”
“走哪条路了?”
“那边。”
沿着岑和霜离开的路找,夜间温度很低,这又是偏僻荒凉的地段,两旁都是枯树,路灯下是被风吹斜的雪花。
梁阶将远光灯打开,车辆提速前行。
开出几分钟后,在灯光的照明下,找到了岑和霜。
她慢步行走在这条公路上,白色袜子踩着湿雪,被染脏,她冷得肩膀在颤抖,背影看上去瘦弱无助,像是在抽泣,影光落在地上,很渺小的一片,察觉到有车灯追上来时,她还加快了步伐。
鸣笛声很刺耳,梁阶按着喇叭,她不仅没停,竟然还小跑了起来。
停下车,梁阶拿着副驾上的羽绒服追上去,他从后要去拉岑和霜,却被她推开。
梁阶正要骂人,却看到了她冻伤的脸蛋,泪痕凝结在皮肤上,像是结了霜,雪花飘落在头上,肩膀上,她冷得嘴唇是青色的,神志不清地大吼,“混蛋!别碰我!”
在这种天气将她赶出去,拿走了手机与鞋子,根本是不给她活路。
“是我不对,咱们回家。”梁阶懊恼又悔恨,自己不该跟她怄气,他想要去抱她,却被岑和霜瞪着。
她一言不发,突然又要走,梁阶从后去抱她,被推开的瞬间挨了一巴掌,“滚开!”
这次比上次重多了,可他没感到疼,只觉得她的手那么凉,在岑和霜再次走远时,他冲过去,二话没说,拦腰将她扛在肩上,扔进车里。
车辆驶进家中时,保安看到后座中岑和霜正在拍窗求救。
像是生怕她被冻坏了,梁阶直接将她扛到卧室,用绒被裹住她,伸手扯掉了她脚上的那双湿袜子,“我去给你放热水洗澡,你别动。”
她没作声,不住地颤抖,逼得梁阶上手捏住她的脸,“听到没有。”
话音刚落,同样还是左边脸,又挨了岑和霜一巴掌,她咬着牙,哆嗦着声音,“滚!”
挨着痛,梁阶捏紧她的下巴抬起来,除了洗澡,还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让她热起来,是她自己不识趣,那就别怪他。
冰凉的唇瓣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含住,梁阶想要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肌肤相贴是最直接的方式,可岑和霜没有那么贱,被羞辱了之后她怎么可能还对他曲意逢迎。
在缠绵中,她寻求着机会,指甲快要掐进梁阶的脖子里,小尖牙对准他的唇,狠咬下去,像是要撕掉他唇上的那块肉。
梁阶实在疼得不行才中断了这个吻,他用指节抵着唇,脖颈也被抓烂了,刚要骂岑和霜,却见她正流着眼泪,他的血留在她的唇上,可怜见儿的,好像挨了两巴掌,又被抓又被咬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怒气被吞咽下,梁阶擦掉唇上的血,沮丧地走出去,锁上了卧室的门。
*
面上的伤无法遮掩,好在巴掌印很浅,看不到什么。
颈上的抓伤梁阶用高领毛衣做掩饰,至于唇伤则是无可避免要被发现,就连额头也用发丝遮挡住,可这些小变化,还是没逃过欧文的眼睛。
他走进来,正要聊工作上的事,却一下子注意到梁阶伤痕累累的脸,“我的天,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梁阶垂下脸,“自己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欧文一猜便准,“一定是岑小姐吧?这是她干得出来的事,你们都动起手来了?实在过不下去别勉强了。”
梁阶眼神变寒,“打是亲骂是爱,你不懂。”
“你就自己骗自己吧,她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喜欢她什么?”
“我就喜欢她打我,不行吗?”他这话透着点谦卑与自轻自贱,欧文都有些听不下去。
他拖过椅子坐在梁阶面前,“你们的感情都恶化到这个地步了,还要继续吗?”
“不然呢?”梁阶想起岑和霜打人的模样便乐呵,“她一天不打我,我浑身难受。”
“你太固执了,既然岑小姐要跟你分开,你何必弄成现在这样?”他意味深长地跟梁阶透露,“其实你身边有更好的选择,不如考虑看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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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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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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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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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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