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岑和霜看得心中发虚,关上水龙头后还要强装镇定道:“……你对我没印象吗?上次你去找梁先生,我跟他一起出酒店的。”
“出酒店”三字意味深长,道出口便是故意要被误会的。
岑和霜只是眨眼。
裴有灵被她这样弄得心急火燎,在心中暗骂,她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你要走吗?”一着急,她便说多错多,“我可以帮你支开他们。”
岑和霜一只手埋在口袋,一只手拎着一袋药,眸光聚焦了,很是灵动,半点不显得傻,“我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在这里躲着他们吗?”
“我上洗手间,怎么就是躲着他们?”岑和霜面无表情,说的话让裴有灵接不上,“你说他们在找我?”
她不开口时像哑巴,像傻瓜。
一开口,气势却压死了裴有灵,现在傻的那个人是她,“……对,对啊。”
“好,我知道了。”
长睫垂下,岑和霜勾起眼角,笑意淡薄,裴有灵不想让她去见梁阶,那她还偏要去,走之前,还特地向裴有灵道了谢,只不过挑衅更多。
洗手间的镜子布满水渍,并不干净,裴有灵往镜面中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岑和霜这个女人,刚才像是在笑话她一样,多少有些可恶。
她缓慢走出去,步入医院大厅。
小秦撞见了从洗手间出来的岑和霜,拉着她,不让她走开一步,急急忙忙给梁阶打电话,梁阶收到消息从楼上赶下来,领带飞到了身后,忙乱又焦急,冲到岑和霜面前,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将人给拖拽了出去。
好在没让她走掉,小秦可算松了口气,他回头看到裴有灵,走到她身边,“裴小姐,没事了,你看了医生了吗?”
“看过了。”裴有灵看向梁阶离开的方向,“梁先生怎么会到这里来?”
小秦:“这不是遇到岑小姐了吗?梁总是来接她的。”
“他们不是和好了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裴有灵的笑意浮上来,“他们看上去可不像是和好的样子。”
倒像是吵得正凶,梁阶带着岑和霜走时的模样,简直要吃人,整个人都是失控的。
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小秦不算了解,唯独知道梁阶心里只有岑和霜一个人,他凑近去看裴有灵的病历卡,“是要拿药吗?我去排队替您拿。”
“好,麻烦了。”
小秦替裴有灵拿了药,又送她回去,走到停车场时,路过梁阶的那台黑色轿车,车中坐着人,车内气氛比冰天雪地还不如。
裴有灵走过,余光瞥见岑和霜,她坐在副驾驶上,身形微侧,垂着下巴,朝向车窗的位置,梁阶在驾驶座中,不知在说什么,眉心挤压在一起,皱成一团,眼皮沉着,一手攥成拳头撑在椅背上。
大概是被岑和霜这副不理睬的模样弄着急,他上手粗鲁地掰着她的下巴朝向自己,“我让你看着我,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岑和霜的脸颊肉被他掐成一团,还是那样细腻绵软的手感,可当下他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态度却冷极了。
她问:“上次在电话里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哪里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梁阶下颌绷紧了,被岑和霜不冷不淡的言语气到,“你去给蒋渡当未婚妻可以,我在外面住几天都不可以,岑和霜,你讲讲道理。”
被他掐着很不舒服。
岑和霜拉着他的手,“现在你想住多久都可以,跟谁住都没问题,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
她眸中闪过的厌恶伤人,“你别发疯行吗?”
“你天天这么折磨我,不就是想看我发疯吗?”梁阶将人拉近,“这么好玩是吧?”
就算他在这里火山喷发,岑和霜还是一湖死水,丝毫不为所动,她凝视着他的眼眸,“梁阶,你搞搞清楚,跟别人一起在酒店住了几天几夜的人又不是我。”
“我是为了什么才出去住的?”
他们始终在原地打转,岑和霜腻烦了止步不前,“我就是跟蒋渡有关系,这样行了吗?”
挣开梁阶的手,岑和霜要推门下车,车门是锁着的,梁阶一把将她拽回来,踩下油门,突然将车开了回去。
岑和霜的反应没有太过激烈,她安静在位置上坐着,梁阶将车开得很快,速度不断升高,好几次从冲过闪烁的黄灯,开回家时,引擎仿佛都要跑坏。
车门被重重摔上,惊得岑和霜一抖,下一秒便被梁阶拽了出去,他一路扯着她回家,关门瞬间将她甩开,她漫不经心,神态凉薄。
他要将她带回来,她也不做挣扎,直接上楼锁了门,楼下是梁阶在砸东西的声音,岑和霜捂住耳朵,当作什么都听不到。
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
一层楼的距离而已,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那么远,现在不管说些什么都没用了。
她的喉咙还很干哑,像火烧着一样疼,药被丢在了车上,她得去拿,慢步走下楼,地上是一片废墟,花瓶都被砸碎了,残花成沫,凌乱地散在中间。
梁阶坐在沙发上,衣服上满是褶皱,领带被扯开,在愤怒中渐渐平息着自己,听到岑和霜下楼的声音,原以为她是要来安慰自己,可她却径直朝门外走去,梁阶气不过,拿起手旁的水杯砸过去。
伴随着他的骂声,杯子撞击到墙上碎开,碎片飞溅,划过岑和霜的耳朵,一丝痛绽开,她捂着耳朵,摸到了血。
“你又要去哪儿,去找蒋渡是吗?你还把我送你的戒指给了他,你到底要怎么样?”
岑和霜背着身,一动没动。
梁阶只是想吓唬她,没想伤害她,拉下她的手,却见掌心布满了鲜血,他瞳孔紧缩,自己更疼,“……砸到你了?”
这是他的不对的,他看向她耳朵上的鲜血淋漓,不知究竟伤到了哪儿,凑近正要去看,她却突然挥上来一巴掌,清脆短促地打在他脸上,红着眸骂了句,“疯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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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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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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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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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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