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间的围巾是全身温暖的唯一来源，这些天的病痛折磨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握着病历本的手指苍白枯瘦。
身下的铁质椅子像凝结着一层霜，她的手刚触上去，便冷得缩回袖子里，轻咳了几声，又被一旁同样排队看病的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
排到号，被诊断为炎症。
医生开了消炎药，她扯了扯围巾，遮住自己的口鼻，挤进电梯间中，电梯打开时，她随着人群走出，全程低着头，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却被小秦认了出来。
“岑小姐。”
岑和霜顿住脚，她的睫羽下是一双令女人都动容的凄楚瞳孔，琥珀色的眸子很清透，有着半丝黯淡的慌乱。
这些都是跟在小秦身边的裴有灵看到的。
上次是远距离看到岑和霜，这次离近了，更要诧异于她的样貌，就算眼下有乌青的颜色，面上有疲惫，却还是清新脱俗，过目不忘。
小秦左右看了两眼，“你来看病吗？梁总没有陪着你？”
“我自己来的。”白色的围巾摩擦着她的下巴，更显她脸庞的娇小易碎，“我还要拿药，你忙吧。”
那种平淡的口吻跟以往很不一样。
小秦跟裴有灵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岑和霜的背影逐渐缩窄，继而被隔绝。
“秦助理，你怎么了？”裴有灵仰头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觉得岑小姐怪怪的。”
“哪里怪？”
她看上去像个冷美人，梁阶个性同样冷漠，这两人在一起要怎么相处？
裴有灵实在想不明白。
小秦抓了抓头发，“岑小姐之前很开朗的，见到我总会开我玩笑。”
前几次跟他见面，岑和霜经常大方地夸他又帅了，被梁阶听后便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讽刺她，“是个男人你都觉得好看是吗？”
这话小秦听着心惊胆战，岑和霜却应对自如，凑到梁阶耳边跟他咬耳朵，笑吟吟地逗他。
虽然声音很小，但小秦还是听到了。
岑和霜问他：“是不是我夸一只小狗好看你都要吃醋？”
梁阶竟然点了头，她又笑着说：“那我以后只夸你这只小狗行了吗？”
梁阶又气又好笑道：“你才是小狗。”
对付梁阶，岑和霜很有招。
她对他们这些助理也关怀备至，逢年过节都会发红包祝福，虽然是小恩小惠，但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一直是明媚阳光的。
这次却恹恹的，很不像她。
走出电梯，小秦想起梁阶的话，急忙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
车厢中布满烟雾，梁阶呛了口烟，接起小秦的电话，他在那端小声说：“梁总，你刚才是让我看到岑小姐告诉你吗？”
“……嗯。”
“我看到她了，在市医院。”
烟灰垂落下来，烫到梁阶的指尖，他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降下车窗，让冷风将车厢的烟雾带走，语气中的紧张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你拦住她，等我过去。”
“你们没和好吗？”小秦压低声音，“岑小姐的状况好像不太好，病怏怏的，有气无力。”
“别废话，去拦住她。”
“可是裴小姐……”
踩下油门，梁阶的位置距离市医院并不远，开得快些，过去只要十分钟，他的心跳声与引擎声一起作响，震耳欲聋，“我让你去拦住她，别管其他人！”
被梁阶的吼声吓到。
小秦忙应下，不敢耽搁，他先走到裴有灵身边致歉，“裴小姐，我下楼跟岑小姐说两句话，你在这边排号就好，二十五号，叫到就可以进去。”
裴有灵迷迷糊糊点头，小秦将病历卡给她，一溜烟往楼下跑去，她其实病得不重，但样子总是要做足的。
在科室外排了十几分钟，看了医生后开了些感冒药。
她下楼去拿药，走出电梯。
医院大厅里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七八个人，这么多的人拥挤在一块，秩序杂乱无章，梁阶快步穿梭在每个角落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肩头昨晚淋了雪，衣服干了后有些皱巴巴的，是裴有灵不曾见过的落拓模样，那张除了平淡与寡笑不该有其他表情的脸多了丝慌乱。
梁阶小跑在大厅中，好像是跋山涉水在寻找宝藏的寻宝人，可医院里怎么会有宝藏，他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于是拉着小秦，在医院的咨询处询问着岑和霜的下落。
小秦同样着急，他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不然一定当时就拉住岑和霜，面对咨询处的护士，他口齿凌乱地比划着，“大概这么高，系着一条白围巾，穿着及膝的长靴……”
两个小护士面面相觑，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像有这么个人，刚才在那边排队拿药来着。”
“拿完药之后呢？”
“……不记得了。”
梁阶站出来，他眸中有大片的红血色，颓废面容迷乱英俊，“麻烦您再想想。”
小护士迟疑许久突然说：“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拿完药之后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就是还在医院里，梁阶继续去寻找。
裴有灵一度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陪了她好几天的那个梁阶，这下她才明白，小秦的“生活无法自理”是什么意思，找不到岑和霜，梁阶简直就像丢了魂一样，当然无法自理。
裴有灵跟上去，紧张得掌心冒汗，询问道：“梁先生，你找什么？”
梁阶没有时间理会她，径直走开要往楼上找，将她当作透明空气，裴有灵深受打击，她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去倒贴一个男人。
心存了些怨气，裴有灵不再跟上去，转身去洗手间洗手。
医院的洗手间大多简陋，灯光很暗，走进去的刹那视线都是浑浊的，但洗手池边站着个人，她还是看得到的。
梁阶在外面找她找得要疯掉，岑和霜却躲在这里。
裴有灵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冲洗掉掌心的黏腻，想起梁阶刚才对她的态度，怀着情绪开口，“岑小姐吗？”
岑和霜动了下眼皮，眸中像蒙着一层水雾。
“梁先生在找你。”裴有灵善意地告知岑和霜，但她似乎反应不太大，“他刚上楼去了，你不想见他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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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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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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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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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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