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云站在一边,蒋贵妃用银挑子拨了拨铜盏里的灯油,淡淡道:“继续说。”
“是。”梨云面上恍然划过一丝快意道:“太后现如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连喝药都是被宫女们强制灌下去的,奴婢听着散霜的意思,太后不愿意,那她们只好用点子手段,否则,圣上怪罪起来,她们也受不住。”
蒋贵妃不屑似的哼一声,厌恶道:“她们为了自己活命,自然管不上太后怎么样了。本宫当初留了她一条命,就是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痛苦。死,在宫里是最快的解脱方式了,只有活着,生不如死,才好呢。”
“谁说不是呢。”梨云搀着蒋贵妃慢慢往贵妃榻边走:“若不是太后,娘娘也不会落个终生不孕的结果。所以现在,太后被绑着手脚不能动弹,也是她自作孽。”
说起自身,蒋贵妃唯余深深叹息,她不是没有请过医官来瞧,上上下下十来个都是有的,可不能再生育就是不能再生育,蒋贵妃到最后,也是死了心,只是午夜梦回,枕头上的一片濡湿还是显现出了她的不甘心。
“那皇后那儿呢?怎么说?”
梨云目色一躲闪,低声道:“皇后娘娘那儿奴婢算是费了点心思,照皇后娘娘原本的贴身宫女锦屏的话讲,皇后娘娘是为了在圣上面前表孝心,所以隔三岔五的去慈安殿侍奉太后,每每皇后娘娘去,宫人们就解了太后身上的布条,只是这样一来,保不齐皇后娘娘受苦了。”
“太后虽成了这副样子,但力气还是有的,有时候发狠起来,捆住手脚的时间都要一盏茶的功夫,更何况没了束缚。因此,皇后娘娘假献殷勤,却总被误伤,有时候是被汤药烫了手,有时候是被碎瓷片划伤了,更有一回,太后竟以头顶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当场跌了一跤,吓得立马回了凤鸾宫。”
“太后真是疯了?!”蒋贵妃闻言,眼底的惊诧和喜色一同涌出,几乎当场笑出了声:“本宫只是让她得了中风痹症,可没让她得失心疯啊,哈哈哈,皇后那样宝贵着她的肚子,这样一来,岂不是恨死了太后?”
“娘娘说的没错。”梨云嘴角一勾,又透露了最后一点消息:“回凤鸾宫后,皇后娘娘发了好大一通火,本不愿再去,但圣上去了一次,话里话外难得夸赞了皇后娘娘能侍奉在太后跟前的孝心,娘娘,您说,皇后娘娘接下去,去还是不去?”
“当然得去!”蒋贵妃慵懒如一朵娇花,神色间满是奚落道:“你什么时候见圣上夸赞过皇后?为着这点子夸赞,皇后不去也得去。但要是去了,可就保不齐肚子里的金疙瘩被太后给作没了。”
“那不如娘娘替皇后娘娘想想办法吧?”梨云笑得柔和,说出的话却是瘆人:“这宫里也该清净清净了。”
“哼。”蒋贵妃凉凉一笑,面上的奚落之色急速褪去,她冲梨云勾了勾指尖,偏首吩咐道:“只要皇后有这个心,那么本宫就愿意助她一臂之力,你与这个叫锦屏锦屏的宫女多接触接触,本宫记得,先前她在皇后面前很是得脸,想必也不愿意屈居于墨春之下的。至于太后,你去准备好无色无味,能取了人命的药来,本宫一定给她们姑侄一份大礼。”
“是。”
梨云恭敬退下,又听得蒋贵妃说道:“算算日子,皇后的胎很快满三个月了,本宫也够有良心的了,挑个时间,姀昭仪那儿,也该准备起来了。”
夜色如墨,少数宫殿却还有烛火的光亮透出,凤鸾宫内殿,皇后缓缓躺下,喝下一口接一口的保胎汤药,两眉之间是一点缝隙都没有,自从在慈安殿跌了一跤,皇后惊怒交加之下,总觉得身子不利索,因此,保胎汤药这几日是一碗接着一碗。琇書網
“好了好了,底下的残渣就不要喝了。”皇后捂住口鼻,嫌恶地偏开头,墨春当即心领神会,放下药碗替皇后轻柔按压起小腿来。
“娘娘您也别怪太后,太后病着,心里不得劲儿也是有的。”
“她不得劲儿,糟践本宫做什么?”皇后气哼哼一声,声音拔高了一些道:“不知道本宫怀着身孕吗?真是病糊涂了!既这样脑子不清不楚的病着,还不如早早死了,也让人安心。”
墨春眼睫一颤,但仍旧不轻不重的给皇后按着腿,皇后说完这话,自觉失言,但眼底的不耐与厌恶是怎么也转不出来的,她扯了扯手中帕子道:“你说圣上都不派医官照料太后了,这是什么意思?”
墨春抬头,想了想道:“太后这病就算有医官照料,也就这般了。所以圣上才撤了的。只是娘娘,不管太后好与不好,八九年的活头总归还是有的,您也瞧见了,流水似的补药跟不要钱一样送进慈安殿呢。”
“竟还有八九年的活头。”皇后喃喃自语:“那本宫岂非是要被她一直折腾?不行,不行,墨春,得想想办法!”
皇后眸中闪现异样的光芒,躬身一把抓住墨春的手,墨春吃痛,狠狠皱眉,又很快掩饰面上不快,害怕道:“娘娘,太后的病已经这样了,苟延残存地活着就已是万幸,奴婢也跟你说过,太后活着,您就尽尽孝,不过就是八九年的光景了,要是运气不好,早早就去了也是有的,但咱们万万动不得歪心思啊,那可是您亲姑母。”
“你说得轻巧,那本宫受的这些苦难道还要继续受吗?你看看,你看看!”皇后是真的不堪其扰,气急败坏地撸了袖子,露出烫伤的痕迹与新添的几道红痕:“本宫忍得够久了,本宫可是皇后!”
皇后状似疯魔一般扯着墨春衣领叫嚣着,可墨春像是怕极了,瑟缩着低下头去,皇后看得生气,一把推开了墨春道:“滚下去,本宫看得你心烦,换人进来伺候本宫。”
墨春慌不迭地退了出去,狼狈之样正好被门口的锦屏碰见,锦屏面上一喜,随即担忧道:“墨春姑姑,这是怎么了?”
“没事。”墨春揪了揪变形的衣领,不自在道:“你进去吧伺候皇后娘娘吧。”
“是。”锦屏眼珠子一转,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头。
直到关门声响起,墨春才挺了挺半弯的背,无所谓一样掸了掸衣袖,回了耳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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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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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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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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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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