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杰惊坐而起,一把架住她肩,厉声呵斥。
“你干什么!”
小孔吓的一哆嗦,也不敢跪了,只扁着嘴默默流泪,小声哀求他。
“你让我怎么做都成,我绝不会将那件事说出去,绝不会妨碍您日后娶妻,或者,我绝对不再回帝都都行,我说到做到,唯独这个孩子,您让我留下他,求您了三爷。”
对上她梨花带雨,满含怯意和期待的眸子。
江昀杰噎在心口的那口气,怎么样喘不顺畅了。
他松开小孔,没好气的斥了一声。
“我哪句话说了不让你留他?你跪什么跪,哭什么哭!你怎么那么能来事儿呢!话全让你说了是不是?!”
小孔缩了缩脖子,垂着头退了一步,含着泪的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江昀杰瞧着她,太阳穴鼓鼓的疼,这可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啊。
他揉了揉眉心,点了点面前的凳子,命令小孔。
“你坐下,听我说。”
小孔扶着桌沿,小心翼翼坐在凳子上,腰板挺直,眼巴巴望着江昀杰,像个等待夫子授课的乖学生。
江昀杰又气又无奈,踢了张凳子搁在她身边,掀袍落座。
两人面对着敞开的门,并肩而坐,谁也瞧不见谁的脸,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江昀杰整理了整理思绪,决定推翻之前的一切打算,从头跟小孔捋一捋。
“那日我中了药,路过你的医馆,原是想着你能替我解了药性,没曾想会冒犯你,我先向你道歉。”
小孔垂着眼抠指尖,轻轻摇头。
“我知道三爷不清醒,我给您配了药,也灌下去了,只是您中的药太猛,后来发作起来变本加厉,都…都是凑巧了,误会,我明白的。”
江昀杰眉心揪了揪,“说一千道一万,也是事已成定局,你跑什么?我也不是不认账的人,总该给你个交代的。”
小孔苦笑,“我吓坏了,又不想…一错再错,我深知自己的出身,原就是配不上三爷的,整个帝都城都知道,所有权贵世族,都在盯着江三爷这乘龙快婿,江府日日有官媒登门,我怎么好因为一段错事,耽误您的良缘。”
江昀杰深叹一声,歪头撇了她一眼,声线发沉。
“我江家正是因为满门权臣,权势滔天,已是热火烹油,才更不能跟那些世家大族联姻,我即便是娶你,也是知根知底,有阿玖和箫老三做保,父亲母亲未必会反对。”
小孔眸子微怔,随即摇摇头。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因为一夜错事,就与三爷共缔余生。”
江昀杰张了张嘴,却听她细声道。
“我母亲嫁给我父亲,便是被家里逼迫的,因为太穷了,我舅舅得娶妻,我母亲若是不嫁,就会被外祖父和外祖母卖了。”
“我父亲待她很好,可她从不快乐,最后生下我,也不愿意多看一眼,后来她郁郁寡欢,很早就病逝了。”
没想到她的身世是如此的,江昀杰怔怔听着,一时反倒缄默下来。
小孔牵了牵唇,一手覆在自己腹上,语声仿佛更柔和了。
“我母亲到死都不爱我父亲,也不爱我,我父亲伤心欲绝,带着我背井离乡,离开伤心地,凭着一手医术将我拉扯大。”
“我小时候想不通,为什么母亲不疼我,她不爱父亲,可我是她亲生的,村子里二虎的母亲,可以为了他不顾自己的性命,跳下河去救他上来。可我的母亲,明明我为了摘她最喜欢的花,为了让她笑一笑,才从崖边掉下来摔断了腿,可她还是无动于衷,甚至都不肯抱一抱我安慰我,也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我恨了她很多年,直到她病逝了,我还是觉得很难过,哭的眼睛都肿了。”
她说这些话时,神情很宁静,甚至说很柔和,看不出一点伤心。
可江昀杰听着,还是心里酸闷难过。
“那时我父亲安慰我,人死不能复生,哭也没有用的。然后,他又告诉我,日后,一定要嫁给一个两情相悦的男子,因为只有父母真心相爱,他们的孩子,才会拥有双倍的爱护。”
小孔说着笑了笑,指尖轻点自己的肚子,红着眼看向江昀杰。
“我的母亲不爱我,但是我每日感受着他,他如今都会动了,我知道自己很爱他,越来越爱他。”
“我的孩子会拥有我得不到的母爱,但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并不相爱,有些东西,若是得到的再失去,我宁愿让他一辈子都得不到。”Χiυmъ.cοΜ
“三爷,我很爱他,但我不能强迫您跟我一样。我宁愿他一开始就没有父亲,你们之间不要有任何交集,是可以相安无事的。”
江昀杰本来是应该发火的,可他现在发不出来。
他深喘了口气,蹙眉看小孔。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小孔怔住,“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
江昀杰都要拍桌子了,手抬起来,又愤愤地放下,撑在膝头,直直盯着小孔,一字一句道。
“口口声声你的孩子,没有我江昀杰,他哪儿来的?怎么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小孔张口结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江昀杰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莫名的火气总算是酝酿上来了,声色历任的开始质问小孔。
“哦,你我不相爱,你要走要留我无权干涉,可现在不是不同了吗?!孩子有我一半,我江昀杰的骨血,你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你这是抢劫!”
小孔唇角微微抽搐:“……”
“哦,你是母亲你伟大?只许你疼爱他,不许我疼爱他?这做父亲的也太冤屈了吧?险些丢了嫡亲的血脉不说,还直接被剥夺了存在的权利?”
小孔:“三爷,我没有剥夺您…”
江昀杰:“你闭嘴!是不是你一声不吭将他带走的?你问过我允不允许吗?!”
小孔:“我当初并不知道…”
江昀杰咄咄逼人:“那你后来知道了呀,你还是将他偷偷带走了!你想过回帝都,当面亲自问问我要不要他,爱不爱他吗?你想过吗?!”
小孔无言以对。
她没想过,她只想着绝对不能让江昀杰知道,否则这孩子他一定不会让她生下来的。
看她没话说了,江昀杰一拍手,一脸果然如此。
“看,我就知道。”
“你还说你不是抢劫?”
“你还说你没替我做决定?”
“你还说你没有剥夺我为人父的权利?!”
小孔无语至极,前头两句她承认,是她考虑不周全了,谁知道他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呢?
可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别扭!
过分了吧?
这不是胡搅蛮缠嘛??
抠字眼儿游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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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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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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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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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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