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孔可能会有的反应,会给的答案,他也都猜测了一番。
随后要怎么应付,他都琢磨好了。
走出巷口时,他收敛了心神,咽了咽口水,默默调整神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远远的,瞧见那院里有个穿烟霞红裙裳的倩影,他还是心头紧了紧。
脑子里回想着过去小孔的面孔,想象着她女儿装扮的模样,步子也越迈越慢了。
小孔生的白净,是桃心脸,下巴尖,两腮略圆润,一双弯月眉,杏核眼儿,鼻梁秀挺,樱桃唇,做男儿装扮时不施粉黛,是有些清瘦娘气。
“别说,若是涂脂抹粉再散了发,还是十分秀美的,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女人?”
想的入神,江昀杰不由懊恼的敲了敲眉心。
再抬眼时,已经到了篱笆院儿外。
东侧的那片空地上,那姑娘背对着他,身形纤瘦,正弯着腰,手里拿着长杆锄头,在一下下刨着地。
这会儿夕阳还在天边,山下的热气却已经驱散,她是在趁着天黑前农作。
江昀杰看着那双细长的手臂,一时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张了张嘴,清声唤她。
“小孔?”
握着锄头的手顿了顿,接着又开始扒拉土里的石块。
江昀杰不知道她听没听见,于是又提了提声。
“小孔。”
这下,正在挥锄头的身影停了下来,她猛地回过头,在看清江昀杰时,一双清澈的杏仁儿眼,渐渐瞠的溜圆。
江昀杰本想故作轻松的对着她笑笑,只是唇角扯到一半,看清面前这人时,笑意就生生僵在了脸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了!
“三爷…”
孔姑娘先回过神,她手里的锄头倒在一旁,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像是转身想跑,却被脚边刚挖出来的坑绊了一下。
江昀杰惊的心头一跳,星眸瞪圆,下意识张开手,长腿健步如飞奔进院门。
“小心!”
孔姑娘一屁股坐在了小土堆上,愁眉苦脸轻嘶一声,双手捂住自己肚子。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昀杰已经将之前设想过的所有画面都抛在了脑后。
直奔到她面前,伸手托住她臂弯和腰背,心都捏紧了,音腔也干哑僵硬。
“你怎么样?没事吧?”
刚问完,他心下暗自骂了声娘。
这么瘦个人,挺个圆肚子,摔这么一跤能没事儿吗?!
“我没事,没事没事…”
小孔撑着他手要起身,起到一半,江昀杰突然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你别动!我我,我抱你去医馆…”
“三爷!三爷不用,放我下来!”
江昀杰大步流星往外走,刚迈了两步,被小孔大声吼停。
她一脸惊慌,拍着他肩头用力挣扎。
“我不去,我没事,真没事!三爷您放我下来吧!”
江昀杰被她这几巴掌,拍的还真有点疼。
他沉着脸,目光复杂盯着怀里的人。
“真没事?”
小孔白着脸,扯出抹难看的笑,“真没事,土是刚松的,软的,我手借了力,您快放我下来吧。”
再这么抱下去,她眼泪就要吓出来了。
江昀杰长眉紧蹙,盯着她看了半晌,心里那股慌劲儿下去了,可之前被遗忘的局促和尴尬,又浮现了。
他僵着身子,小心翼翼将人放下来。
脚一着地,小孔就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她面颊上飞着红晕,可眼神慌乱,唇色微白,也不知是被方才那一跟头吓的,还是被突然出现在这儿的江昀杰吓的。
“咳咳。”
江昀杰握拳抵唇,眼神飘忽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低声试探着。
“要么,进去说?”
这刚摔了一跤,脸色也不好,还是先坐下压压惊的好,剩下的,随后再谈,不急这一时。
小孔轻轻点头,一双纤细素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转身往屋里走。
江昀杰看着她的举动,眸底幽暗闪烁,一步步跟在她身后。
这几步路的功夫,他已经拿了决定。
这可由不得她逃不逃了。
人他是必须得带回去,不想嫁给他都不成了,他还娶定了。
心里期望着,一会儿这姑娘能好说话些,别太倔,他是不太想来硬的,更别说是对着个身怀六甲的小女子了。
是栋最简单不过的小竹屋,屋内摆设也轻简,桌椅上摆着茶具,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北面的窗边有个壁柜,里头是碗筷和药箱。
江昀杰简单扫了一眼,这屋子胜在干净整洁,不染纤尘,可见主人每日都打扰。
这样想着,他不自觉又看了眼立在桌边倒茶的人,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心头有些发闷,又有些火气。
小孔似乎有些怕他,这种反应,是过去没有的。
她将茶盏小心翼翼搁在桌上,扯出抹笑,轻声请他坐。
“三爷,喝茶。”xǐυmь.℃òm
江昀杰垂着眼,掀袍坐在竹凳上,盯着面前的茶盏没吭声。
小孔揪着指尖,小声说道。
“这里不比帝都,只,只有这陈皮人参茶,参是山里的好参,您,凑合着解解渴吧。”
江昀杰没喝茶,只垂着眼问她。
“你亲手抛的参?”
小孔眨了眨眼,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嗯…”
没来由的,江昀杰更气了,他猛地抬头瞪着小孔,扫了眼她的肚子,想质问她怎么这么能耐呢?!
挺个大肚子,又上山又种地的,怎么不上天呢?!
可他脸色太不好了,属实吓的小孔够呛,还没等他话说出口,小孔先抱着肚子扁了嘴,急声解释。
“三爷不用那么大气,我原先也不知道会有了他!”
江昀杰一噎,看她红了眼,心里的气顿时就焉儿了。
对啊,他发什么火。
他有什么资格发火…
来的时候,都想好怎么低声下气地认错,哄她了。
小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青着脸神情发怔,她哽咽了一声,鼓足勇气,弱弱的接着说下去。
“我,我是在半路上,发觉自己身子不适,才察觉的。那时只顾着赶路,也想过不该留着他,原就是不该来的孩子。”
“可我一个人,我太怕了,真抓了药,又舍不下…”
“我没想拿孩子威胁三爷,我想着等我生下了他,他大一些了,就算再回了帝都,三爷也已经成家生子了,我们就各不相干,相安无事了!”
江昀杰抬眼看她,一时又匪夷又不可置信。
“你是这么打算的?”
小孔擦了擦没出息的眼泪,掩着肚子又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我也想过,若是三爷介意…,我就带着他去别的地方,或者在这里定居,再也不回帝都了,还不成吗?”
江昀杰又开始气了,他很是无语的张着嘴,指了指小孔的肚子,不可思议地质问她。
“你一个女人,你独自拉扯他,要吃多少苦,你想过没有?”
小孔扁了扁嘴,轻轻点头。
“我知道会不容易,可我能养活他的,我父亲就是这么带大我的,三爷…”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扶着桌子就要给江昀杰跪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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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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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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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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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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