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珠和小姨家的大儿子康康第一次入了学,上了一年级。何顺的女儿兰兰也是。
不过红珠和哥哥不在一个学校。
中秋前夕,林老爷子牵着自家的老牛来到王家庄,又在这边种了些麦子。
种麦子的时候,村长王宽来过了,他知道林老爷子年纪大了,一个人种地很吃力,就想上来帮帮他。
没想到老人一口回绝了。他说,村长啊,可不能再麻烦你了,一萍的俩娃,那些艰难的日子你出头帮了很多忙。
除了这,还有好多事都是你出面的,到现在我心里都记着恩呢!
话还没说完,王宽摆摆手,皱着眉头瞪了老人一眼,故意冷冷地说:
“你呀!尽说没用的!听你这口气,是想报恩?成,给钱,现在就拿出来,五百,一分不少!”
“呵呵!”林大烟袋笑了,知道是在开玩笑,他说:“老王啊,我可说的句句是心里话,真的,让你费心了!”
“又来了又来了!给不了钱就闭上嘴,咱抽烟!”
说着,王宽掏出烟袋,他卷了一支旱烟,林老爷子也装了一锅。
两人抽起来。边抽边说。
老人说,这次真的不麻烦你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先把籽种和化肥撒到地里,然后直接耕地就罢了。
王宽叹了口气,说,还能咋样?地里没粪土,没营养,庄稼怎能长好?
行吧,到时候我帮你扛一下种子,帮着拿一下木犁总可以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不用!我家的牛很乖的,它能驮东西呢!种子由它代劳。”
“……好吧!我说不过你老林,我清楚,你是不想打扰别人罢了!那行,少种些,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客气。”
“放心!以后用你的日子多着呢,比如割麦子,哈哈哈!”林老人开玩笑地说。
“得了吧!收麦子更帮不上忙了,你和一萍,还有娃姑姑几人,本来不多,还轮不到我们帮忙呢!”王宽又瞪了一眼。
空气安静了一下,王宽打破了沉寂,他问:
“老哥,这是何必呢?你一把年纪了,腿脚不好,还两头奔波,俩娃还小,能吃多少?”
“嘿!”老人磕了烟锅,说:“你说得也是。只是苦了一辈子,闲不下来嘛!”
“老哥,其实我能看懂你,你呀……唉,真是良苦用心。”王宽扔了烟屁股。
“瞧你,又想多了不是?”
“咱都是过来人,人世间的什么事都看开了。当然,你比我年纪大,比我经历的事多,也看得更清楚。”王宽接着说。
林老爷子不说话。
“你是在平衡人性!我懂!”王宽说。
“嘿!”老人又是一笑,轻描淡写。
“你骗不了我的。你种了麦子,最后都归了谁?你连一粒都没拿走,都给乐萍和何顺平分了,你呀,真是为难你了!”
王宽说着,嗓子有些哑然,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嘿!”老林又是轻轻一笑。
空气安静下来,变得有些沉重。
王宽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长舒了口气,说,好了,不说了,两个大男人的,在这矫情啥呢?
这次种麦,用的是林家的牛。牵牛的事,女人和春生并不情愿。
但考虑到这是第一年,大国父亲刚死,怕人说闲话,不情愿也得答应了。
不过女人和老头子讲了条件的,说用牛可以,但这小牛犊铁定要归了咱家的。
林老爷子知道,这牛犊看来是说不过去了,从小养在家里,娘俩喜欢得不得了。
自老牛卖了以后,他们对小牛犊更是格外关心。
也罢,他知道,若是一萍三两年内回来,这牛还可以归她,实在不行出点小钱,有他出面应该没问题的。
若是一直不回来,怕是真没希望了。
女人经常骂他说,你老是给王家庄种田,出苦出力,到头来把所有粮食都分给了外人,自家连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凭什么我把自家的牛再贡献出去?
老爷子不糊涂,女人说得也在理。
于他来说,一萍是亲生女儿,孙子吃在外人家里,他怕不这么帮衬着,有一天人心会变了,到时候俩孩子又要受苦。
他是过来人,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事都经历过了。
人心隔肚皮,你永远猜不透,看似笑着,却不经意插你一刀;看似冷漠无情,但遇上困难了,却偏偏拉你一把。
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这人心不可说,不可说啊!
女人是继母,后妈。这二十年来,对一萍什么态度,他一清二楚。
如今外孙子落难,于她而言,似乎不痛不痒,无关要紧。
生活再苦,这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两个孩子还小,他做为长辈,不帮衬着还能指望谁?
除非有一天他死了,看不见这一切了,心也就不会痛了。
至于两孩子的未来,只能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那是后话,只要今天他还活一天,就要为孩子付出一天。
以前的那阵男子汉气概,如今在女人和儿子面前,不得不收敛一些。
他清楚,娘俩也不傻,于他来说,都是一家人,不能偏心太重。
春生也是亲生儿子,二十三了,到现在还没成家,他心里也着急。
只能委屈自己,想尽办法平衡两家的心,能付出一些是一些,把孩子们的日子推到前头,这才是他所期盼的。
因为俩孩子,这几年他受过的气,吃过的苦,只有自己心里清楚。娃们还小,不懂事。
即便这样,他还得继续出力,不可能向俩孩子邀功。这是责任,他该做的。
只因他们身上还流淌着他林家人的血脉呢。
林家堡的人问起他时,说,林大烟袋啊,你现在日子还好,就春生还没有结婚,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个你大可不必操心。
你看看你,一大把年纪了,苦了一辈子了,是该好好歇歇了,可是,一年四季还得两头跑,五十里路,距离可不近啊!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啊!
再说了,如今俩孩子有人管了,一个在姑姑家,一个在小姨家,怎么论都是很亲的亲戚,他们不会虐待孩子的,你就歇歇腿吧!你都瘦成啥样了!
还有,你牵着自家的牛去种地,你知道春生和他妈咋说你的?唉,说得可难听了,只是你没听见罢了。没必要,惹那气干嘛?消停点吧!
老人只是淡然一笑,说,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苦了一辈子了,老是闲不下来。
王家庄那边的地都很肥沃,人走了,地荒了,我看着实在可惜,就贪心想多种一些,仅此而已。
其实,用不着多劝老人,人们都理解,林一萍,他的女儿走了,如今还不见音信,家里撇下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作为长辈,怎能忍心置之不顾呢?
就算熬干了这条老命,他也得继续熬下去,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身上不是流着他林家祖辈身上的血呢?
只是改了姓,在王家庄姓了王而已。血脉都是王林两家的。王家没人了,他林家没责任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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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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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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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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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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