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前,大国向姑姑要了五十元钱,说他要去王家庄,找王宽爷爷帮他办一件事。
姑姑怕大国乱花钱,就问什么事?钱可不能乱花啊!
大国说,我要赎回我妈妈的那对银耳环。
姑姑早前听过,一萍离家出走是在异乡当麦客的时候,因为缺少盘缠,就狠下心把娘传给她的一对银耳环贱卖给了别人。
如今大国有心,想要赎回耳环,她清楚,孩子只想留个念想。也好,叫他去吧。
“好,我支持你,我想王宽会把这事办妥的。那对银耳环,本该属于你母亲的,当时迫于盘缠,不得已才贱卖了的。”
姑姑给了大国五十元钱。
临走,她再三叮嘱说,钱一定要装好,千万不能丢了,五十元钱是一笔巨款呢!
大国说我会装好的。
姑姑还是不放心,就找来针线,在他的里层内衣上缝了个临时口袋,把钱直接缝死在里面。
她交代大国说,等回去了叫你王宽爷爷亲自拆,记着!
这回,大国心里也踏实了。
带着满心的期盼,他兴冲冲地向王家庄跑去。到了家,他把这事说了一遍。
王宽听罢叹了口气,笑着说,孩子啊,难得你有这份心,也好,现在手头有两个钱,我答应你把它赎回来。
不过,你先回去,等过两天我有时间了再去,估计下周末你来我就赎回来了。
大国谢过王宽,出门直奔家里。
打开门,他进屋看了一趟。一切还是那样,往事历历在目。
如今,看到家里的一切,对母亲的波澜相对小一些了,毕竟没人传出话来,说林一萍死了。
也就是说,她过得不好,但至少人还活着,说不准将来的某一天,老天保佑,她可能还会回来的。
而此刻,板上钉钉的事实是:父亲王德奎死了,真的死了,永远不在这个人世了!
也就是说,你再怎么等,等到海枯石烂,等到连自己老去,父亲是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当他看到这个家里,有关父亲用过的任何一个物件时,心里忍不住疼起来,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右手边有一座小房子,以前圈养过牛。房檐下,插着一把锄头,那是母亲用来挖洋芋的。
挨着锄头一起的,是一个鞭子。父亲用来赶牛的。他放牛的时候用过,父亲耕地种田的时候经常用。
那根鞭子,记忆里,父亲还拿它打过他们,在他们犯错了的时候,或者打架的时候。
鞭子棍用久了,手柄部位被磨得很光滑。绳子很短了,那是打牛的时候,一点点磨掉的。
大国走过去,取了根棍子,把鞭子捅下来。
拿在手里,有点冰凉。但感觉那样熟悉,似乎在田野里,眼前正跑过几头黄牛。
他拿起鞭子打了几下自己,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这个时候,他多希望父亲出现在眼前,再拿起鞭子不分青红皂白打他一顿,哪怕打得皮开肉绽,他都觉得是幸福的。
“爸!”鞭子小心翼翼放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忍不住划过脸颊,像开水一样,烫得他一阵生疼。
放好鞭子,关好门,大国才走了。
过了三天,王宽去了当年一萍离开时的那座村庄,找了当时买耳环的人家,把实情说了一遍。
听罢,那人通情达理,当即拿出来了,说,这是人之常情,这耳环对孩子来说很贵重,不该属于我们。
最后,按当年的价格又退给了王宽,王宽谢过那人,直奔何家坪一趟。
大国原想着这周末去王家庄跑一趟,没想到王宽爷爷捷足先登了,见耳环回来,大国高兴地哭了。
他双手捧着妈妈的耳环,像是捧着母亲的遗像内心很激动。
王宽把剩下的零钱还给了大国,说,人家还是当年的价格,一分钱都没多要呢!
大国连忙拒绝,说剩下的给你,你跑路很辛苦的,换做我还根本找不到地方呢!
王宽笑了,抚摸着大国的头说,这孩子就是变了,懂事多了,好孩子!
王宽哪能要孩子的钱?
他坐下来,抽了根何顺的烟聊了一阵。
何顺偷偷问他:“还顺利吗?人家一定加价了吧?你该拿一点,你跑路办事也就罢了,还搭些钱就说不过去了。”
王宽摆摆手,说,没有的事,很顺利的。我说了大国家的一切情况,主家通情达理,一口就答应了。
人家还说,这个耳环在孩子眼里,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那可是无价之宝啊!夺人之爱就有罪了!
何顺释然地点了点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辛苦你了王哥,叫你又跑一趟。”
王宽摆摆手,说,不矫情了,我要回家了。
这以后,大国似乎跟变了个人一样,自从有了妈妈的耳环,心里像是踏实多了。
姑姑提了个建议,说把耳环用绳子串上,戴到脖子上怎么样?这样你可以随时看到妈妈了。
大国一听,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欣然答应了。
后来,姑姑从集市上专门买了两根结实的红绳子,把一对银耳环分别串在绳子上,给大国一个,红珠一个。
两个孩子很喜欢,戴在脖子上舍不得取下来。
没事干的时候,就掏出耳环看一看,想想过去,和妈妈在一起的甜蜜日子。
大国告诉姑姑,说,我一看到耳环就想妈妈,但又觉得很踏实,似乎她就在我身边,一直陪伴着我。
何顺比较迷信,他告诉大国说,你好生戴着,只要耳环不丢,你妈妈就跑不远,因为你们把她牢牢地拴在脖子上了。
大国信了。姑父的话又给了他希望,同时也给了一份责任:这耳环一定不能丢!不然妈妈也会丢了。
大国为此还专门跑了一趟李家湾,对妹妹再三叮嘱说,一定要保护好了,千万不能丢了,不然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红珠看着哥哥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紧张,赶紧双手捂住耳环,信誓旦旦地给哥哥保证:“知道了哥哥,我一定不会弄丢的!”
睡觉的时候,玩耍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林乐萍总会注意到红珠有些神经质。
正吃饭着,或刚睡醒,突然莫名其妙低下头抓出耳环看一看,似乎担心被别人抢了一样。
她问红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红珠把大国的话说了。
林乐萍一听笑了,叹了口气,抚摸着孩子的头说:“你哥说得对呢,保护好别丢了,耳环在,你妈就在!”
对此,红珠更加深信不疑。对这个普普通通的耳环,赋予了一种特殊的意义。
它就是妈妈的命,妈妈来不来,关键看耳环在不在。
当然,她也越来越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弄丢了,那样情况就糟糕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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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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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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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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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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