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少了人气。少了父母,少了奶奶,还有弟弟柱子。
好些日子没来人住,屋里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大国找来笤帚和簸箕,打扫起屋子来。红珠也是,姑姑也帮忙。
收拾干净后,姑姑带着俩孩子去了对山的坟地。
兵兵给了他六颗鞭炮。大国把三颗给了爷爷和奶奶,把另外三颗在收拾完房子后,在家里点燃了。
坟前,依然一副败景。后半年下的雪少,满山看去,只有枯黄的野草铺成一片,像一片灰色的大毯子,像是为冻得可怜的黄土地,盖上了一层还算上档次的被子;
万物生灵,都悄声匿迹,蜷缩在这黄土里、被窝里,偷听着人间热闹的鼓点,也跟着过过年。
大地,连一点雪花都不曾有,麦苗有些萎蔫。偶尔,看见酸梨树上,垂着一些还没有掉落的干瘪的果子,黑黑的,乍一看,让人误以为这是夏天或是秋天,树上怎么还有果子?!
坟前,有人烧了一堆灰烬,被风吹得所剩无几了。奶奶坟前的瓷盆里,有几截未燃尽的香头,像几根筷子,耷拉在盆边或盆里面。
如今盆里没了积雪,似乎那“筷子”正在等待能有一碗面条。
烧了纸,几人磕了头才回去。
回到家,大国和姑姑准备去王喜盛家。出了门,大国落在后面,姑姑说把门关好,大国说不需用,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它敞开着,至少别人知道有人来过,看着不那么恓惶;而且,我想,爷爷、奶奶的游魂一定在此盘旋,门开着,他们也好进去看看。
姑姑笑了:“傻孩子,也好,那就开着吧!”
来到王喜盛家,几人都在。吴小丽正在准备饭菜,见几人进来,脸上很高兴。
吴小丽的状况好多了。
王喜盛从来不相信迷信,但后来听何家坪那阴阳说,女人这病还得想想别的法子才能见效。
王喜盛喜出望外,问什么法子,快快说来?哪怕花再多的钱,只要人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
阴阳先生说,这是心病,还得心药医,也就是驱驱邪气!
王喜盛一听就觉得不靠谱,但听得那阴阳先生信誓旦旦地说,这样的事他不是没遇到过,但凡他做过法的大都有所好转。听到这,王喜盛只好听他所言,最后做了一场法事。
可能只是巧合,反正自那以后,女人似乎真得了神通,“恶鬼”离开躯体,女人一天天好转了。
只记得那场法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阴阳写了几篇看不懂的经文,边念边告诉吴小丽:麻子已远走,此篇经文为他超度,他已做好人,在阴间过得很好,过些日子将投胎做人,你好生放宽心,不要有什么压力之类的话。
就这么简单。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后来,他问那阴阳先生说,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从来不相信迷信的。
那阴阳笑了,迷信这事可以信一点的,你老婆心里一直有阴影,咱山里人穷,没接受过多少文化,但对迷信这事,在无助的时候人都会信,我只是揭开了她的心魔——其实是心里安慰。我告诉她麻子已远走,投胎做了好人。可能你老婆这一听才放下了一切,释怀了。
王喜盛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么说来,还是应了他的那句话:迷信最大的作用是能给人以安慰。
所有人都信,觉得所谓的神是最权威的,最厉害的,而阴阳先生被人们看做是能通神灵的人,只要他们一番动作,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或者被超度成有灵性的善鬼,从此脱离人身,不再害人,害病的人自然会好了。
当然,这仅仅是迷信,无稽之谈,但它却像一剂灵丹妙药,人们深信不疑,以为真的可以治疗一切疑难杂症。“药”(心理安慰)服用了,心病自然好了,人也就慢慢放下了。
吴小丽的病,也是如出一辙。这让王喜盛慨叹不已。但对于迷信本身,他还是很排斥的。
几人一进堂屋,大国就看见桌子上有一张黑白相片,那是奶奶的遗像。大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姑姑也是。
大国哭了,他说想奶奶了。王喜盛也跪下,点了冥币,安慰大国说,别伤心了,大年三十晚上,你奶奶就接到家里了,我们好生陪侍着她呢。
起来后,大国擦干眼泪,打心里感谢王喜盛。他问,家里的对联是你贴的吗?
王喜盛一笑说,是的。我看着家家户户都贴了对联,唯独你家没人照看,让人看着很凄凉,我就写了一副,至少看着不再那么寒酸了。
吴小丽过来,抚摸着大国的头亲切地问:“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大国看着吴婶,心里很愧疚,要不是因为他,她能是今天这幅样子吗?但看见人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这让他心里很欣慰。
大国拉着吴小丽的手说,婶子,我好着呢!姑姑一家对我很好,你还好吗?
吴小丽一笑说,好了,自上次何家坪的阴阳先生给我驱邪以后,还真神了,现在整个人都好多了!回去问候你何顺姑父,就说我谢谢他呢!
大国一笑,笑得很开心:“一定的!只要你好了,我心里也踏实了。”
王喜盛母亲在一旁,从身上掏出几颗糖递给大国,大国摇摇头笑说:“奶奶你吃,我家里多得很!”
老人一皱眉:“赶紧拿着,奶奶比你多呢!”
没辙,大国只好拿上,但后来又悄悄给了王喜盛的两个孩子。
几人坐下,聊了一会儿天。吴小丽赶紧去做饭了。
时间还未到中午,饭菜已经做好了,几人在王喜盛家好好吃了一顿。
饭罢,姑姑说我们今天要回去,大过年的,家里还要做饭呢。王喜盛没说什么,大国说他今晚想留下来,家里再睡一晚上。
姑姑连连摇头:“那不行,今晚必须得回去,等过几天再过来住,我一定陪着你!”
大国听得姑姑过几日要来,也就没多说什么,家里兵兵和姑父两个男人还要吃饭,他也就不好再闹,只得点点头说行呢。
下午两点钟,几人走了。临走前,大国给奶奶又烧了纸钱,磕了头。
回家路上,正好碰见林乐萍。几人纳闷:“你要去王家庄吗?”
林乐萍笑说,我原本来接红珠的,结果去你家时,姐夫说你们去了王家庄,这不我赶过来了嘛!见孩子回来,林乐萍只好折回去。
一路上,林乐萍牵着红珠的手,很亲切。姑姑笑说,这才几天不见,你这么想红珠了?
小姨说,何止是想,都想疯了!红珠一直很乖,在家里混习惯了,这大过年的,少一个人心里闷得慌,连俩孩子都催着呢!
姑姑一听这话,心里多少感到欣慰。
分路口处,小姨带走了妹妹,大国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姑姑叫小姨去何家坪逛逛,小姨拒绝了,说家里孩子要吃饭,不行的,等过些日子再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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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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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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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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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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