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何顺叫大国去何家坪阴坡的山神庙里去上香,叫兵兵俩一起去。
何顺说,你父母到现在还没来,你作为小辈,多烧烧香有好处的。大国深信不疑,拿着香和冥币去了阴坡的山神庙。
兵兵也跟着,何顺给他几颗鞭炮。
去山神庙的路上,大国碰见了何连富,就是黄粱的二舅舅,那个做纸火的匠人。大国不认识连富,兵兵认识。
大国两人走在最前面,身后,何连富和村里人抽着烟走着,有人认出了兵兵,一看旁边的那孩子,估计那是何顺的外甥,就给何连富说,看到前面那小子了没?兵兵旁边那个,应该是林一萍的大儿子。
何连富一听是林一萍的孩子,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外甥黄粱就是因为沾惹了她那骚情不检点的娘,才被公安判刑说强暴、绑架了那女人,具体情况谁知道呢!
何连富紧走几步,靠近大国,故意扯开嗓门问兵兵:“兵兵,这孩子是谁?”
兵兵一看是何连富,心里也不怎么待见他。自知道何连富的外甥欺负了舅母之后,兵兵心里也很气愤,今日见他问话,自然爱搭不理。
兵兵装作没听见继续走,何连富上前,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瓜,笑说:“你这小兔崽子,咋跟你奶奶一样耳朵背了?故意装作没听见是不?刚喊你话明明回头了,咋的,装哑巴是不?”
兵兵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才哑巴呢!接着回话:“你刚说啥我没听见啊!”
何连富重复说,你身边这位是谁家亲戚?兵兵说,我舅母家的。何连富追问,哪个舅母?
兵兵有些不耐烦,摇摇头径直走了。何连富不知趣地继续问:“喂!和顺家的,你舅母家在哪里?”
“烦!我还能有几个舅母?就王家庄我舅母啊!”
“王家庄?……噢,是她!”
果然是王家庄的种,何连富打量了一下大国,讥讽道:“你就是王德奎家小子?呵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国一愣,盯着何连富想骂人,但他忍住了。兵兵拉着大国走了,身后撇下一句话:“你家外甥是好东西,在监狱里享清福呢!”
何连富气得骂了一句:“你小子说啥?再说一遍!”
兵兵拉着大国撒腿就跑,等跑远了,兵兵转过身又喊了一句:“难道不是吗!谁不是好东西,纸火匠比我清楚吧!”
何连富气得大骂,一边的人觉得好笑,劝他闭嘴。那人说,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啊?黄粱什么人你这个当舅舅的还不清楚?再说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对你爹那样,十里八村谁一个不清楚?收敛着点!
何连富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又想想也是,只好不再做声。
走远了,大国问兵兵,刚才那个坏人是谁?兵兵不说话,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又走了几步,大国停下来问他:“喂!那人是谁啊?为什么平白无故骂我不是好东西?”
兵兵只好说了,说那是黄粱的二舅。大国反应了片刻,才知道那是何家坪阴坡的纸火匠何连富,此人的名声在外。好名声就是何连富的纸火做得好,坏名声就是,他对老爷子不好。何家坪人都这么说。
想起黄粱,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要不是他作恶,估计母亲早平安回到家了。
想想刚才何连富骂他,大国心生一阵怒气,他想找个机会骂他两句,如果上天眷顾,再让他用石子敲碎他的脑袋。兵兵说算了,何连富是个流氓,你若反击准会挨揍!
“流氓?流氓怎么了?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大国一肚子怨气。
“哎呀!好了好了!就算他不是流氓,我刚不是说清楚了,他外甥黄粱不是已经关进监狱了嘛,那一家子人心里火气正大呢!尽量避着点。”兵兵劝道。
“火气大?我比他们火气大呢!该!怎么就没枪毙呢!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别枪毙啊!让他牢底坐穿,多受两年折磨岂不是更好?一枪崩了多便宜了他?走!”
大国扑哧一笑,点点头说:“也是啊!”
“我爹说监狱里不好受呆,有好多坏人呢,大家关在一起,看不顺眼的往死里打呢!”兵兵一脸认真地说。
“最好打死他,咱等好消息!”大国咬牙切齿地说。
几个孩子跑得快,给山神爷烧完了香,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何连富。兵兵远远看见人上来了,他带着大国绕道而行了。
这是早上的香,晚上还要烧香。兵兵因为骂了何连富,怕他揍他,晚上时候就不再去了。大国没有怕,他记住了姑父的话,多烧香积德,对保佑父母有好处的。
晚上,大国一个人去了,兵兵没去。何顺叫他也跟着大国去,兵兵硬是不去,说太远不想去。
何顺也没办法,就说自己去,叫大国也别去了。大国摇摇头说我一个人行的。
最终,大国还是一个人去了。路上,他期望再次碰到何连富,若是他再敢骂他不是好东西,他想,他一定会恶语还击的,一并当着众人的面连老底都揭穿了,看谁不是好东西!
结果,去的路上并没有碰见何连富,倒是碰上了两个不认识的小孩子。他不知道他们是谁,素未谋面,但这俩孩子似乎早就认识自己一样,对他指指点点。
更可恶的是,拿着几个鞭炮,点燃,朝他扔过来,有几次差点在他头上炸了。大国很生气,跑上前去评理。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大国怒气冲冲,一把撕住对方的衣领吼道。
对方是俩人,看年龄比他小两三岁。大国这才想起,可能是因为没上学的缘故,所以在学校里并没有见过他们。
在何家坪小学,阳坡阴坡的孩子们,与他一般年龄的孩子,他都认识,就是没见过这俩小子。
一个孩子捡起一块石子,就朝大国砸去,大国一躲没打着,转身抓住另一个就是踢了一脚:“你他妈为什么打我?平白无故的!”
谁知道那孩子竟然骂道:“你个杂种!你妈是狐狸精,勾引我家亲戚,害得他坐了牢房!”
大国才明白,这俩孩子和何连富有关,但一定不是何连富的孩子,应该是孙子吧!
对,这就是何连富的小孙子,是老大身边的两个。早前街上唱戏的时候,何连富带着俩孙子也去了,阴坡有上了学的孩子告诉他们,说对面那个就是王家庄的王大国,是阳坡何顺的亲戚侄子,就是他那骚情的娘把黄粱送到了监狱!
从此,俩孩子记住了,他们想,如果长大了,到了上学的年纪,在学校里碰上王大国,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今日正巧碰上,冤家路窄,两个孩子想欺负大国一顿。
他俩是跟着父亲来的,孩子跑得快,走在前面,何连富的大儿子还在后头。
大国一听他们这么骂母亲,又想起早上何连富那老东西骂了他,气得心里发颤,不容多想,就上前把俩孩子好好收拾了一顿。
虽说他们是两个人,但大国毕竟比他们大几岁,又在气头上,收拾他俩不费吹灰之力。
撂倒了俩小子,他们在哭,大国满意地走了,心里很解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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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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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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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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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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