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姑父和兄弟们去了坟头,烧了些纸,算是把先人接到了家里,让他们陪着后人们一起过三天热闹年。
大国和红珠也跟着去了坟头。兵兵也去了,他拿着鞭炮去的。
大人们都跪在坟前,点燃冥币,斟一些酒,撒一些蛋花,说一些叫先人回家过年的话,罢了才回家。
堂屋的桌子上,早做好了一些供先人坐的花花绿绿的架子,两旁有一副歌功颂德的对联。桌前摆着一个香炉,上面插着几根香头。香炉前摆了一碟花生、瓜子和糖果,大人说那是给先人们吃的。
几个孩子有糖果,那是乡里给大国送过来的慰问品。所以,今晚看着桌子上诱人的糖果,他们没有一点想偷吃的欲望。大人们也交代过了,桌子上的东西一点不能动,不然会不吉利的,等先人们过完年了,你们才可以吃的。
兵兵和兰兰手足舞蹈,还有红珠,而大国心里泛不起一点涟漪来。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门外要数最热闹的,就是一面闷声闷气的牛皮鼓了,还有一面破了声的锣。
夜空只有星星,没有烟花,但时不时能听见几声小小的鞭炮声,很少有大炮仗响起。
大国在这个夜晚,也放了几个小小的鞭炮,有好几个还没响,可能是受了潮。早在家里的时候,他从未放过鞭炮,家里穷,父亲过年从来不买这些,但大炮仗倒是有几颗,不过因为太大父亲从不给他们。
当然,即便给了,谁也没胆量点燃。包括父亲,也是胆小如鼠,点炮仗的时候,总是心惊胆战,把香头在引子前晃了好一阵子才点燃。
后来,他干脆不用香头了,直接找点旧棉花,点燃,走远,等半晌才引燃引线。一家人揭开窗户纸,捂着耳朵静静地看着炮仗炸响。
现在想来,没有鞭炮的那些穷日子,真的好怀念,起码父母都在。而今!
兵兵和兰兰是最热闹的,红珠也凑在他俩一起,玩得没心没肺。
大国就不一样了,一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把自己淹没在漆黑的夜里,混迹在人群里,听着热闹的鼓点,想着父亲和母亲。想到深处,他会偷偷流泪,就算哭出声来,也没人会发现。
黄昏时分,他跟着姑父去了坟里,跪在那个陌生的土堆前,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清楚,那一个个土堆里埋着的先人,压根儿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的至亲在王家庄。
在何家坪这一跪,似乎感觉很别扭,他应该跪在爷爷奶奶的坟前才算认祖归宗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他太想他们了。
他也想,此时此刻,爷爷奶奶也正在人间过年吧——王喜盛叔叔一定把他们接到了他家里,让二老在普天同乐的日子里,不至于流落荒野,孤苦伶仃,无人陪侍。
大国想,他明天要去一趟家里,看看爷爷奶奶,或者看看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借兵兵几颗鞭炮,到家里放一两颗,响一响,也算是给来家里的幽魂们说说,这个家,子孙后代们还在!
这一晚,姑父何顺给他们每人给了两毛钱的压岁钱。奶奶也给了他一毛钱。
奶奶说,大国是好孩子,拿去买糖吃。大国摆摆手不要,说我有糖呢奶奶!
老人耳背,没听清楚孩子说了什么,但见那拒绝的表情,以为给的太少,就又掏出一毛钱说,奶奶不多了,还嫌少哇?
大国笑笑跑了。奶奶大喊:“拿着!这孩子,咋还嫌少?”正说着,一旁的兰兰爬上炕,从奶奶手里把钱夺了去:“谢谢奶奶!”
这一夜,大国搂着妹妹睡了一夜。
次日,大国说他要回一趟老家,看看家里。
姑姑说,这大过年的,家里连一个亲人没有,你俩去干啥?
大国说,我就要去,我想家了。姑姑再三劝说,叫他不要去,等三天年过后,正月初四了带他一起去。
大国不听,说,姑姑你别去,我和妹妹看一趟就行。
姑姑正犹豫着,何顺说,要不去一趟吧,看一看也好,下午就回来。兵兵和兰兰不想让母亲去,俩孩子说,妈走了家里空落落的,也没个人做饭。
大国说,你们谁也别去,我就想看看爷爷奶奶去。话说到这,姑姑突然沉默了,半晌才说,走吧孩子,的确该去一趟了,我也想老父亲了。
上午,几人去了王家庄,兰兰也跟着去了,兵兵没去。
走前,大国向兵兵要了几颗鞭炮。
一回到村口,就听见王家庄锣鼓喧天,几个好事的孩子们闹得很开心,吼着笑着玩捉迷藏。
他们见了大国,似乎变得陌生了,像见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切了。问也不问一句,似乎带着害羞,站在远处看着他,像看稀奇一样。
这让大国心里很不是滋味。时间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像魔法一样,能改变一切,能把熟悉的变陌生,能把陌生的变得熟悉。
一路走下去,看见家家户户门框都贴上了对联,红纸黑字,还有花花绿绿的纸穗,迎风飘扬,好看极了。
年味,如此相似,而感觉,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这样的热闹,对大国来说,似乎是一种冷嘲热讽。别人在过年,而他在过难。
到门前,大国惊讶地发现,门前竟然也贴上了对联。只不过是绿纸黑字。上面写了什么内容,他看得糊里糊涂。
他知道,这一定是王喜盛写的,也是他贴上去的。门额上,也挂了一些花花绿绿的纸穗,在春风的吹拂下,和别人家门前的一样,跳着欢乐的舞蹈。
这一番景象,让他原本失落的心一下子沸腾起来。他觉得,这屋里,似乎并不是空荡荡的,像是有人在住,或者来过,哪怕是爷爷奶奶的游魂,也让他感到很欣慰。
即便是麻子来过,那又何妨?那大阴阳做了法,超度了麻子,说他此后变成了好鬼,将来能投胎,不会害人的。
进了门,屋内的门框上并没有对联。房顶上也没有纸穗。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确,一切跟做了一场噩梦一样,睡前还好好的,有家有父母,噩梦惊醒,一切鬼使神差般变成这般萧条样子了。
大国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爸爸妈妈何时才能回来?
看了一眼破厨房,想起阴阳师的话,他本能地皱起眉头:要不是因为你,家里能破败成今天这幅样子吗?
再叹一声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盖起一座新房子,求得好运降临呢?
难啊,何其艰难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喊山更新,第102章 佳节倍思亲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