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可怜的娘啊
上路吧安心上路吧
骑着你的高头大马
驾着你的蛤蟆车
那洁白的仙鹤为你开路
两个乖巧的童男童女
还有用不尽金山银山
娘啊,带上这一切
飞向那静谧的天堂
那里阳光明媚,百花盛开
葬礼结束。人走灯灭。这个原本惨淡的家,再雪上加霜。
林一萍记得,老人生前曾说过,说她梦见老爷子带着柱子走了,她说,她也要去找孙子。也许,是老爷子不忍心看着女人在人间受苦,把她带到天堂去了。也许,柱子真的没了,爷爷托梦叫奶奶过来,和孙子团圆去了。
第二天端午节,本该热闹的一天,因为老人的离世,全村人都不约而同地悄然无声了。该是为老人在默哀吧!
当晚,烧山,依旧继续。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了,也晃了山神爷,不吉利,风不调雨不顺,那是大过。
全村人都在,除了王德奎一家,还有老村长。王麻子也去凑热闹了。
王德奎还得给老母亲守灵。
山神庙前的火烧得很旺,只是人的情绪没有往年的那么高涨。火拼了命地燃烧,噼里啪啦的催着人们唱吧吼吧,可到头来烧得粉身碎骨,也没能唤起人们的一腔热情。
当晚,林一萍父亲留下了。妹妹走了,地方小,没地儿睡。烧山完时,夜麻麻亮了,人们静悄悄地回家了,只听得屋外一阵人的脚步声,很轻很轻。换作往年,吼着叫着吹着口哨,夜不得安宁。
这一夜,王德奎一宿未眠,和姐姐醒着,陪着母亲的英灵。也忏悔自己的过错。
林一萍和父亲、两个孩子在厨房里。老人本想陪陪女婿的,可又想想,这些年来对女儿的暴力,气不打一处来。也罢!
父亲安慰女儿说,不管日子怎么艰难,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这都是命,改不了的;想想仨娃,咬咬牙也就过去了。老话说,否极泰来,说的就是坏运气到了极点,就自然转成好运气了。林一萍只是听听而已,表面装作点头答应,但心里已经做好了离家出走的准备。
林一萍向父亲借了些钱,说家里过葬礼,连买饭盐的钱都没了。老人把自己攒下的抽烟钱都给了女儿。
这一夜,林一萍和父亲聊了好多,聊得很开心。但始终没说王德奎上次打她的事,林乐萍也不知道。他们只晓得,老人是因为想柱子活活急死了。见女儿心里释怀,老人自然高兴。林一萍说,爸,我百天以后才能回娘家(山里人的习俗,老人死后百天,才可以进外人门),若是有空了过来走一走,好和你说说心事。老人说好。
次日,天依然阴着,有风。父亲走了,林一萍送到街上,买了一包饼干,说带给母亲,她可喜欢吃了。老人说你浪费这钱干啥,我身上还有点钱,我还以为你买饭盐呢!你妈那人……
父亲对母亲有意见。对一萍来说,她是继母,对她并不好,所以父亲对一萍的这番好心,有些意外。
父亲走了。林一萍去了纸火铺,拿借的钱给婆婆买了一身“新衣服”。老人走的时候,因为身子僵硬,不得已把好好的衣服剪破了。她想完老人一个心愿,给她买一身完好的衣服,省得那边被人嘲笑。老人生前爱吃桔子,她给买了一棵“桔子树”,也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钱已经剩得不多了。
三天后,王德奎的姐姐回家了。之后,再很少进过娘家门。连头七也没来烧张纸,直到百天才来了一次。姐姐心里,对弟弟也是恨之入骨,恨他对母亲不好,老人就是他气死的。他就是个标准的不孝子。
这以后,王德奎不孝的名声又传出去了。本来不好,如今臭上加臭,臭不可闻。人人提起而愤之,说不到一半就打断对方:罢罢罢!这不是人的东西,不值得污染耳朵。
在王家庄,也被人戳透了脊梁骨。说他光有一身臭脾气,一点本事都没有,气死了他妈不说,还穷得连买棺材的钱都是别人出的。有人讥笑说,这钱若不是王喜魁弟兄帮忙,怕是这小子连他妈都敢扔到荒郊野岭喂狗去!
王德奎听得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心里好不难过。无可辩驳,他对母亲不好,恶语相加,这是事实;还假惺惺要求林一萍对老人好,凭什么?又不是人家亲妈。我做儿子的都不好,还指望谁对她好?一萍在我的拳头之下,能给老人做一碗饭,梳一回头那就不错了!
扪心自问,我王德奎给老人做过几顿饭?梳过几回头?就那套老衣,还是村里人催着才准备了一套,不然,怕是老人要光着身子走了吧!
哎!王德奎啊王德奎!就算此刻你幡然悔悟,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可谁会相信你呢?就林一萍,你的老婆都不相信,还指望谁呢?
再说,你做得再好,可老母亲已经死了,带着恨走了!你的好她无福消受,还打算把好留给谁?这一辈子还能心安吗?
王德奎啊王德奎!你是王德亏,是王八羔子亏了德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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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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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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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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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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