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喊山>第23章 驾鹤西去
  农历四月的最后两天,二十八日,夜里,瘦骨如柴的老人突然走了,快得没有一点征兆。林一萍和孩子睡在一个炕上,愣是没察觉她何时没的。约莫五点钟,大国起夜,拉开灯才发现老人睁着眼,张着嘴,盯着房顶上的一根檩子,表情很痛苦。

  看身体僵硬程度,就知道没了至少有三个钟头。看着可怜的老人,瘦骨如柴,死不瞑目,想想过去的日子,林一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妈——”

  两个孩子知道奶奶没了,妈妈在哭,他们也跟着哭。

  夜,还没有亮,被一阵哭声划破了一道口子。王家庄人的梦,至少包括一只公鸡的梦,被惊扰了。

  王德奎惊醒,一听不妙,鞋子没来得及穿,披了件外衣就跑过来。

  “妈——”王德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捶打着胸膛,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

  自柱子丢后,村长看得出,老人得了心病,终不得解,身体每况愈下,所以提前安排王德奎说,趁早给你妈准备老衣,以防不测。起初,王德奎觉得晦气,说你们这是在诅咒她,再说他身上也没钱。后来,看过的人都说你妈熬不过这个年,是得准备一下了。说的人多了,王德奎才感觉不妙,本来已经瘦骨如柴,不吃不喝,这才想起给母亲扯一身新衣裳。钱是从王喜魁手里借的。

  可惜,老人走得悄无声息,连一句遗言都不曾留下,就这样含恨九泉,作了泉下之客。时间过去久了,身子已经僵硬,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不过好在寿终正寝。

  王德奎看着母亲瘦削的脸,满头银发,衣服破得全是补丁——这一生,在他的手里,就没穿过几件好衣裳。节省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亏了一辈子!想想走过的苦日子,对老人的态度,他心如刀绞,懊悔得要死。

  “妈——妈!儿不孝!!”王德奎凄厉地叫了一声,穿透房顶,直入云霄。像是为娘的游魂喊一声上路:天堂的门啊,快给娘打开,让她驾鹤西去吧!他头撞炕沿,碰得很响。林一萍置之不理,也是哭。虽然不是自己的母亲,曾经还欺负过她,但这两年来,也变好了,对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打心里感激老人。

  哭了一阵,王德奎擦干泪,打着手电筒去了村长家。王宽听得老人死了,如五雷轰顶,炸得耳朵嗡嗡直响,闭上眼,似乎有些幻听:真走了吗?可一看王德奎哭成那样……他长舒一口气,一行热泪爬下脸颊:“王德奎,你娃满意了吧!”

  连夜,村长叫了人,都集中到王德奎家,做了一些善后处理工作。林一萍给净了身,穿了衣服。因为人已僵硬,衣服只能剪了口子,再缝上。

  次日大清早,村里人凑钱去龙窑街上买了松木板,要打棺材。钱多半是王喜魁、王喜盛弟兄二人出的。老大当老师,老二做生意,手头上有些余钱。在王家庄,要数他二人最有成就了。

  说起这弟兄二人,为何对王德奎如此慷慨解囊?要知道,王德奎还欠王喜魁多少年的旧账呢!

  事情要从王喜魁父亲去世的那一年说起。虽说现今二人过得不错,但也是命苦之人。父亲死时,老大王喜盛才五岁,家里两个孩子,母亲还有病,不能干重苦力。在那个年代,正是王德奎父母帮扶着把俩孩子拉扯大。到如今,王喜魁母亲对二老恩情念念不忘。她告诉两个孩子,如果不是德奎父母照应,就她那一身病罐子,怕是没能力把你们养大,更别说念书当老师了。

  在挨饿年代,人人自顾。而王德奎母亲和父亲,就像是活菩萨转世,心肠软得很,在最艰难的日子,陪着他们娘仨渡过了一劫。正因此,人们都称呼二人为大善人。母亲一直教育他们,做人要像王大善人那样,要慈悲为怀,助人为乐。人有难了,在能力范围内,帮一把是一把,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你们看,如今一个做生意,一个当老师,这都是你们积了阴德啊!

  母亲常告诫孩子,无论今后有没有出息,一定不能忘了救命恩人。而事实是,他们出息了。母亲说,你王叔没了,德奎家里穷,一定要帮衬着,借了债也不用催,本来咱们就欠人家的恩情呢!

  两个儿子也懂事,听从母亲教诲,也时常帮王德奎的忙,像自家亲兄弟一样。在他们眼里,两个老人就是再生父母,虽不曾生养他们,但救命之恩似海深。

  今日,王德奎母亲没了,对二人来说,是恩人走了。虽然叫老人一声婶子,但这一声婶子却与众不同,很有分量,等同于另外一个词:干妈。

  拉来木材,村里的两个老木匠忙着打棺材。王喜魁弟兄也出钱买了些纸火。王德奎过意不去,说不要破费了。王喜魁不理,在弟兄二人心里,只当是孝敬干妈的一份心意罢了。在德奎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俩也出了钱。

  端午节前一天,五月初四,是老人送葬的日子。这一天,高屠夫、刘军、吴就就,林一萍父亲、妹妹乐萍,老人的女儿都来了——她因为有腿病,乍一看走路正常,细一看有些跛着。

  坟前,阴阳先生念了祭文,写得感天动地。其中有一篇王喜盛写给干娘的,听得王德奎泣不成声:

  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千层云,黑欲摧,双膝跪,仰天望,天不应地不灵,唯有泪千行!

  三寸金莲,巍巍青山。孤影相吊无穷尽,音容笑貌耳里过,无数回头无处寻!一片黄土如纸薄,一行浊泪湿不透,吾手梦里伸千尺,触不到触不到,枯如树皮一手牵,何时有何时有!

  意难忘,恍生时,音容在,死离别;哭苍天,黑鸦鸣,问大地,风瑟瑟。一座孤坟,无尽凄凉,知心话儿,共说与谁?

  呜呼哀哉!一声苍天,尔今何在?尔今何在?

  儿时泪眼,于谁来擦?儿时伤痛,于谁来疼?儿时笑脸,于谁来看?儿时苦难,于谁来嚼?

  碌碌身影,生生不息,三寸金莲,立地黄土,三尺拐棍,顶天苍穹。沧桑岁月,巍巍青山岿然不倒,只手如天,遮儿护女风雨之外。

  一生清贫,一身褴褛,养育儿女,诲人不倦。风雪之中唱人生,德范长存传佳话。

  晴天霹雳,人何去?漫漫长夜,梦里寻!音容笑语,耳畔绕,做人忠言,记心间。

  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日盼苍天夜盼神,盼得一世尔归来,且唱童谣花开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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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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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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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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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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