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十一说着就要翻身下床，行跪礼告罪。
他的衣袍被韩蝉衣压了一个角，他的一个连贯起身动作把她带动了起来，喉咙的腥甜久久压不下去，此时仿佛还在喉咙处囤积了一大口血液。
韩蝉衣难受得不行，她刚撑起身子，血液便从紧抿着的嘴唇里一点一点溢出来。
她忍不住想问，这血得吐到什么时候？
“神女大人……”
衍十一翻身的动作僵住了，他侧身回看，深邃的眸子一瞬间瞳孔紧缩，他对着她下意识伸出双手，却在半道停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韩蝉衣右手抵在左胸口，她极力压下那股吐血劲，左手搭撑着衍十一的身体，慢慢移动，从他身体上跨了出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衍十一愣怔半秒，紧接着他于体内运气周转一圈，没有任何隐涩与疼痛感，而且实力比之前更加强大了，整个人精神无比充沛。
“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韩蝉衣点头，“如此、甚好。”
衍十一看着她缓步离开的背影，如此孱弱纤薄，他明明那么重的伤，为何几个时辰便好了，实力还更上一层楼。
若是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可以把脑子扔了。
他急急开口道:“神女大人，那你的伤呢？我要如何做你才能痊愈？”
她回身看向他，此时的她受了重伤，像一朵被山雨摧残过的白山茶，高贵中又带着一丝柔弱，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她，哪怕自己根本没资格。
“所有人都会问自己的影子，愿不愿意为自己而死……”
“我愿意！”他立马打断了她的话语，眸中的坚决与果断格外刺眼。
“不，那太简单了，我换个问题……”韩蝉衣顿了顿，平缓了一下呼吸，“你愿意为我而活吗？”
衍十一心头猛然一惊，愣愣的看着她。
*
神女是孤独的，神女她……不快乐。
衍十一看着她盘腿坐在后山的岩石上，头顶皎洁的月亮散发着清冷又朦胧的光。
他问祭司，他要怎么做，才能给神女分担一些，报答她救命之恩。
祭司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漠然道:“你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衍十一默然，祭司是怨恨的，不知她怨恨的是他还是怨恨神女的不听劝。
她曾带着他进入地宫，看到了那巍峨的青铜门与于地底怪异生长的参天大树。
还有那端坐在玉石台上的神女，参天大树的枝丫把她禁锢在玉台上，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贝齿紧咬下唇，手心紧攥出血，冷汗不停的从她额角滑落，身上早已湿透。
“那天你感觉到痛了吗？是不是想着还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你不过只撑了半柱香时间，她却要在此撑十二个时辰。”
“可她为了救你散去另一半灵气，如今以肉体凡胎之躯忍受比平常高十倍的痛苦。”
“你扪心自问凭什么？你不过一个奴隶罢了！”
是啊，凭什么呢？
清风拂过灵渊山巅，带来一阵桃花香。
‘噗呲噗呲～’
忽而一群蓝额羽鸟儿从山的那边展翅飞来，它们口中衔着桃花，它们于神女头顶飞舞盘旋。
她睁开双眼，伸出手，一只蓝额羽鸟落在她指尖，它口中衔着一支桃花丫，脑袋左右一摆一摆的，圆溜溜的眼睛在转。
只见她伸出另一只手，在鸟儿蓝羽额头轻抚摸，轻声说了一句“真好看。”
不知说的是鸟还是花。
她接过鸟儿嘴里的花，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悠远而寂寥。
鸟儿翩翩起舞，粉色的花瓣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上，仿佛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十一，你过来。”
衍十一看着她站起身，那欣长瘦弱的身子背对着他。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见过神女大人。”
衍十一离她还是太远了，韩蝉衣再次开口:“十一，再过来些，我教你如何控制这些鸟。”
“神女大人不可！”衍十一说着就双膝跪地，“属下只是一个奴隶。”
蓝额羽鸟可是神女的象征，它是神女行走于世间的代言，是神女千里之外的眼睛与耳朵。
是的，祭司说得没错，他仅仅只是一个奴隶罢了。
对于这些怎敢妄想。
“你还在为那件事自责。”
她转过身来，远远的看着他。
她的衣袂纷飞，这是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带着虔诚高高仰望的女子，心中任何旖旎的心思对她来说都是亵渎。
在这山川瀚海里，她不是神明宛若神明！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没有。”
“我不在乎你身份是什么，奴隶也好，达官贵人也罢，都是我的子民。”说到这里，她的眸子低垂，“死在巫容是我作为神女的宿命，没必要再把你搭进来。”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能活下来的办法……，衍十一猛得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她。
韩蝉衣却笑了笑，并不回答，向他招手，换了个话题，“快来，我教你控制这些鸟儿，这些鸟儿又趁我不注意，不知去哪里薅来那么多桃花。”
他是黑暗中的藤蔓，在泥沼中挣扎，她是天空中的月亮，照亮了藤蔓的世界，却不能拥抱她，也温暖不了她。
“属下……遵命。”他的声音有一瞬间颤栗，一股一股难言的情绪把他理智淹没，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讨厌极了，眸子于黑暗里掩下复杂的情绪。
他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手指翻飞结印，她的嘴角永远带着浅浅的笑意，眸子半垂，带着一丝怜悯。
“学会了吗？”
衍十一敛眸，收回落在她侧颜的目光，“属下愚钝。”
“真愚钝还是假愚钝？”她的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衍十一，“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什么？”
“属下知罪……”
韩蝉衣眼疾手快的捞起要跪地告罪的衍十一，“这又不是什么罪，你们这些人啊，总喜欢跪来跪去的，不必如此，一次不会，我再教一次就好了。”
她又不厌其烦的从头教了一遍，比上一次更加认真细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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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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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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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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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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