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的祭祀台已经被隔离,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
巫容陛下面向被绑在祭台之上的燕玑,他的眼底早已没了宠溺与柔情,只剩下冷漠无情。
祭司大人手持灵杖,于祭台前施法念咒,伴随着咒语响应的是祭台石板上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那是阵法被呼应而起的前奏。
红光大亮,大妖的嘶吼声也随之而来,那一声声嘶吼,似吼进了人的心底,能把人内心的恐惧都激发,脊背发凉。
祭司的吟唱逐渐接近尾声,她手中拿着的嗜血钉血芒大盛。
燕玑抬起她那一直低垂着的头颅,视线越过站在她跟前的祭司直直落在韩蝉衣身上,她扯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说:“二姐姐,阿月不是有意冲撞你的,我代他向你陪个不是,你别和他计较。”
韩蝉衣:“我自是不会与他计较。”
或许他说得对,是她抢了燕玑的神女位,可惜,这种神女不是享福,而是不断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最后注定是牺牲。
“那便谢过神女大人!”她的眸子清润,显得格外柔煦。
嗜血钉插入她的胸口,飚出的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裳。
青石板上勾画出来的奇怪凹槽纹路里,似乎有什么活了过来,忽的凭空冒出泊泊鲜血。
鲜血汇聚成小溪流,那一刻,红光冲天而起,更盛大更绚丽。
……
祭司动用权力,私下偷偷的把燕玑尸身带回灵渊,放在正殿的一个地底暗室。
她帮助韩蝉衣施法,把灵力封印在玉床里,至此燕玑的命也算救下了。
灵力耗去大半,韩蝉衣只觉得仿佛自身被抽去了一半的血液,全身无力且没有一点精神,头昏昏沉沉的。
祭司则是摇摇头,无奈道:“逆天而行,岂是如此简单。”
韩蝉衣试探着走几步路,忽而一种铁锈味直冲头顶,噗的一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里呕出。
眼见她便要摔倒,祭司眼疾手快的扶着她,很加怜惜道:“如今你这模样,明日还如何去镇守封印。”
韩蝉衣紧闭上双眼,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待得她稍微缓和了一点,这才睁开眼,用食指擦去嘴角的鲜血,“休息一晚,不碍事的。”
鲜艳的红色染上她的薄唇,给苍白的脸带来一丝艳色,似黑夜里那勾魂夺魄的艳妖,艳丽无比。
*
“你是……?”
祭司走出大殿,迎面碰见一少年,她顿住了脚步,叫住了他。
少年躬身行礼道:“见过祭司大人,属下衍十一,是神女大人的影卫。”
祭司眯起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一眼,“影子?可我见你并未被下过咒术吧?”
“是,神女大人并未对属下下过咒术。”
祭司点点头,“身为影子,可别忘了自己的职责!”
“属下知晓了。”
……
翌日,韩蝉衣于玉台前深呼吸几次,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坐了上去。
可等到她上去之后,并未感觉到有多疼痛,她明明少了一半灵力还受了内伤,应该比以往都疼的啊,那大妖的嘶吼也犹在冲击着她的心灵。
不对!
韩蝉衣眉头紧锁,翻身而下玉台,向着头顶大殿跑。
她脚在木板搭建的栈道快速奔过,哒哒哒的脚步声于深渊中回荡。
一出大殿,她便朝着外面喊道:“衍十一,出来!”
久久不见人影出现,韩蝉衣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笃笃笃”
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
“神女大人,你不去守着地宫,在这做什么?”
韩蝉衣回身转望,祭司站在大殿高台,那双看过许多沧桑岁月的眼睛盯着她。
若是有人能不经过她本人的同意而下那个禁咒,那么只剩下祭司了。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祭司漠然道:“影子便是为此而存在!”
“他会死的,我救一人却又有一人因我而死,那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值得吗?”
“不过一位奴隶罢了!”
祭司那一句轻飘飘的奴隶,就好像是随地可踩死的蚂蚁,不足挂齿。
韩蝉衣微微摇头,“陂泽天下,庇佑苍生,这不是你说的,神女的职责吗?”
“难道你还想散尽另一半灵力为他治疗吗?”
她凝眸轻笑,绝美的容颜华贵优雅,波澜不惊,“那又有何不可呢?”
“你疯了?”祭司手中的灵杖朝着地板狠狠一戳。
灵力可不是那么好聚集且收入体内的,她若把灵力散尽,那么她将承受与之平常相比的十倍痛苦。
“我是神女,救人是我的职责,我讨厌牺牲。”
啊,白月光剧本真没办法。
……
幸好她发觉得够快,在玉台上待着时间最长不超过十分钟,衍十一已经奄奄一息了。
韩蝉衣把自身的灵力渡给他,掌心贴着掌心,她控制着灵力在他体内游走,复原身体机能,为他疗伤。
在最后即将结束关头,韩蝉衣忽然感觉身体气息紊乱起来,那股子气血从胸前上涌,她慌忙结束衍十一的治疗,想站起身离开。
身体刚刚用力抬起,那股熟悉的铁锈味蔓延喉咙,猩红的鲜血从嘴角流出,滴落在洁白的衣裙上。
她强忍着把血液吞下去,又是一阵反胃袭来,紧接着更猛烈的一口鲜血洒在盘腿跪坐于她对面的衍十一衣裳上。
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一锤又一锤,好疼,好累。
韩蝉衣眼神开始飘忽,最后头倒在衍十一胸膛,两人一起昏迷,摔倒在床上。
……
衍十一睁开眼时,还是有些茫然。
昏迷前的那种疼痛依旧让他记忆犹新,那疼得恨不得即刻死去的感觉,那在死亡边缘反复徘徊的感觉,令他脊背一阵阵发寒。
他动了动手指,没有任何知觉,身上好像压着重物。
偏头看去,一张精致无比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
衍十一猛的惊愕住了。
神女大人?她怎么会在这?
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呼吸浅浅的,眉头紧蹙。
苍白的脸上,唇角溢出暗红色,经过多年训练,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干涸的血渍。
空气中仍旧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两人竟然同躺一张床,还如此亲密,此乃大不敬。
衍十一赶紧稍稍抽回手,动作轻缓,怕吵醒了她。
他的手刚抽出来,正准备坐起来翻身下床的时候,她骤然睁开了眼,醒了。
猝不及防的,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呼吸有过片刻停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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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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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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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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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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