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手里的符纸已经伴随着滋啦的火光弹射出去,在白雾中烧出一条路来。离她近的雾气感受到符纸上驱邪的威力,自主地避让开。

  阮棠很快跑下石桥,来到戏台。上午她已经来过一趟,对布局构造十分了解,很快来到后台。白天这里戏服饰品等东西都堆放的很整齐,但现在已经变得十分凌乱,就好像有许多人挑选了戏服,拿了饰品。可周围静悄悄,没有一点人声。

  阮棠正在查看环境,忽然听到台前乓乓乓的声音,有人敲锣提醒戏即将开场。

  这个声音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阮棠都怔了一下有些出神,恍惚了两三秒才醒过来。

  而在河对岸的鲍姓村人,刚才还吵吵闹闹,为阮棠突然跑上石桥而议论纷纷,但在戏台上缥缈的声音传来后,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个都坐了下来,入迷般地等着戏开场。

  后台有道门直通舞台,只用一道暗帘隔着,阮棠立刻就要去台前看情况,一手刚搭上帘子,忽然从那边有人更快一步撩起帘子。

  对方和阮棠身高差不多,脸上画着很厚的戏剧脸谱,红色眼影勾勒出整个眼睛部位,眼尾上挑,顾盼时显得眼波流转,哀泣时越发委婉动人。阮棠手里早就捏着一张符,立刻就要拍上去。

  “方士?”对方先一步开口,“先别动手。”

  阮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戏子长袖绵软,如若无骨——是真的无骨,阮棠抓了个空,对方的袖子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戏子没避没让,目光复杂地看着阮棠,“你是谁请来的方士?”

  阮棠说:“鲍家。”

  “不可能!”戏子立刻反驳。

  阮棠看她态度异常,展开手掌,露出符纸。

  戏子低头一看,身体瑟缩了一下,不过依旧站在门帘前,“我想和你谈一谈。”

  这是阮棠在久城经历过那么多奇怪事当中从没有碰到过的情况,对方很平淡地表示要谈一谈,姿态和目光都很诚恳。

  阮棠仔细打量她全身,在注意到戏服露出空隙的地方,她有些诧异,视线又重新回到对方脸上。

  “我没有身体,”戏子苦笑了一下,神情有很隐晦的悲伤的感觉,“如果你真的是方士,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先谈谈好吗?”

  阮棠当然没那么容易相信她,符纸没放,点了点头。

  戏子撩开帘子,朝后台进来。

  阮棠侧身让她,不过透过帘子缝隙看到外面雾气很浓,对面一村的人都很老实的坐着,聚精会神看着戏台上。从阮棠的视角看过去,戏台上白雾茫茫,什么都没有。

  戏子到了后台,坐到沙发上,身体轻飘飘,但戏服看着却好像裹着人形,不看四肢,很难发现眼前这个是个灵体。

  阮棠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你想说什么?”

  戏子的坐姿很优美,“没想到方士居然是个女的。”

  阮棠皱眉。

  “别生气,如果你是个男的我可能就会害怕,但你是女的,我感觉就好很多。”她说道。

  戏子的声音柔柔的,个别发音带着点地方口音,但出奇的好听。

  阮棠问,“你到底想和我谈什么?”

  戏子说:“你是不是收我的?”

  “收?”阮棠蹙眉,“你自己是什么状态不清楚吗?还留着不走?”

  戏子一听,有所意会,脸色微微发白,袖子微微抖动了一下,“原来不是收,我还以为会像戏文里那样,用什么东西把像我这样的收起来。原来不是。”

  看她的样子,听她的说话,都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阮棠抿了一下嘴唇,“你每隔二十年害一个鲍家人是为什么?”

  戏子听到“鲍家”猛地抬头,表情也骤然一变,声音尖利,“这是我愿意的吗?”

  阮棠立刻扣紧了符纸。

  戏子两个袖子举起来,在脸上揉了一下,“别紧张,其实我就是想和你说清楚这件事。我不是厉gui,也不是邪祟,我不想害人的……你能听我说完整件事吗?”

  阮棠盯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戏子说:“我在这里已经困了90年。其实我原本就是嵊玉最有名一个戏班的戏子,学的是五旦,唱过《琵琶记》赵五娘,也演过崔莺莺,不过最拿手的就是杜丽娘。当时我还在省城唱戏的时候,有个鲍正珏的年轻人时常来听戏,看他衣着打扮都还不错,应该是殷实家庭出身,他经常买花买点心地送我,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他常说老家人也爱听戏,邀我去唱戏。”

  说到这里,她掩面哭了起来,眼睛里哭不出眼泪,流下两行血。

  阮棠吓了一跳,不管她身体如何空荡荡,脸总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一眨眼就露出非人的景象,两行血流着流着变成了黑色。

  阮棠说:“你慢慢说,别激动,是不是他害了你?”

  戏子脸色幻变,冷哼一声说,“没错,我见他为人细心体贴,待我与其他人不同,完全没有轻慢,而且很尊重,我还以为……他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所以在他游说之下,有一次没告诉戏班任何人,我跟着他来到这里。可我刚下船,就是外面戏台的地方,就被他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给绑住了。我这才知道,他哪里是什么君子,就是一个禽兽畜生。”

  “他为什么这样对你?”阮棠问。

  “我起先也不知道,以为他是为财,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戏子说,“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是方士吗?我祖上就出过方士,不过我家声明不显,祖传了一本本子,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不成体系的小术法,看看风水,算算运势,还有几个偏方术法。我只和姓鲍的提过一次,没想到他就记得那么牢。逼着我把家传方士的记录全交出来。”

  阮棠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明白的,“他害死了你,把你封在这里?”

  戏子点头,“他学了我家传的方士之法,发现里面有个偏门法术,可以用灵感天赋的人血祭,这是个不成熟的邪法,我祖先尚且不是很清楚,只记了个大概,他却像疯了一样专研,最后把这个术法用在我身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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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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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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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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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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