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钟澈会猜出自己的身份。
甚至在阮凤歌的认知里,钟澈可能是喜欢妹妹的,毕竟当初他肯答应做妹妹的恩师已经是十分难得。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钟澈松开阮凤歌,转动着已经烤出香味的兔子。
阮凤歌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转移这个话题。
她到底该不该承认自己真正的身份?
“你不必紧张,听我说就可以。”钟澈似乎知晓阮凤歌的犹豫,平静地说道:“那个时候的我年少轻狂,总觉得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做事也不如现在这般稳妥,哪怕我早就料到了对方的举动,但依然将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
秦平关。
阮凤歌知道自己去过秦平关,可是后来高烧之后就再无半分记忆,但是在钟澈的言语间,她的脑海中莫名闪过几分奇怪的画面。
就好像被人掀开了记忆尘封的一角。
“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那么巧,那个小丫头闯了进来,虽然年纪小,做事却有条不紊,她救了我的命,自己顶着高烧照顾了三日,直到我醒过来之后才昏了过去。”
钟澈抬眸,看向已经完全呆愣住的阮凤歌,声音带着几分寂寥。
“那个时候恰好我的人找到了我,我担心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只能偷偷让人把她送回去,留了一封信笺给阮老将军,而我虽然保住了命,但是受伤太重,所以被景遇带去了神医谷,等我两年后再回京的时候,发现那个小丫头已经不记得我了。”
阮凤歌看着钟澈。
他口中说的那个人是自己吗?
当初自己从秦平关回来的事情从未有人跟她提起过,原来是因为大家都不知情,只有祖父知道真相而已?
“在我心里,她是我的执念,即便她不记得我,也没有关系。”
钟澈伸出手摸了摸阮凤歌的头,轻声道:“她将我从地狱拉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我这一生的信仰,所以我努力变得更强大,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够有机会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只要她开口。”
阮凤歌终于忍不住掩面,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喜欢着她,甚至为了她努力着……
“阮阮,我差一点就能够娶我心爱的姑娘过门了。”钟澈将阮凤歌拉入怀中,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道:“祖母说等到她打了仗回来就去帮我提亲,我太开心了,又怕她不喜欢我,所以我决定留在京城准备婚事,一定要让她成为天下人都艳羡的姑娘,却不想,唯一一次没有暗中陪伴相护竟然成了永别。”
钟澈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陪着她一起去战场,那样她又怎么会出事?
“当我收到消息快马加鞭赶过去的时候,那里早已经成了一片灰烬。”钟澈紧紧地抱着阮凤歌,好像这样才能汲取她的温度,让他确定怀里的人是真真正正地回来了,“我觉得自己疯了,因为我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所以我带兵攻破了敌人的据点,鸡犬不留。”
阮凤歌紧紧地拥着钟澈,听着他的心跳声,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她从未想过,原来钟澈的杀神之名竟然会是因为自己,更不知道,在自己被关押在暗室苦苦幻想着有人来救自己的时候,有人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只为替她报仇。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他如此执着?
“我从来都不后悔,那些人的死根本不足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可是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却不知掉该如何活下去,所以我想,只要死了就可以再次见到她了。可后来护国寺方丈告诉我,只要我的执念够深,也许她还有一线机缘。”
钟澈替阮凤歌轻轻地拭去泪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再次开口。
“我一直以为那是景遇为了让我活下去故意骗我的,直到我再次看到了她。阮阮,你知道在那一刻我有多么紧张吗?我害怕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一场梦,我甚至想一刻也不离开你,唯恐眨眼间再次失去你。我真的……没有办法在承受那样的痛苦了。”
“容澈。”阮凤歌的眼眶红润,眸中满是欣喜,满是委屈,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我……”
钟澈和阮凤歌对视,好一会都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钟澈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浑身紧绷,好像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我是阮长音。”
当这句话从面前的少女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钟澈的脑中好似激荡起无数的蜂鸣,让他隐藏在心底的那些不安与担忧彻底消失在了风中……
阮凤歌说完之后,双手忍不住紧紧地抓住钟澈的衣襟,心底带着几分惶恐不安。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告诉钟澈真相的,可是真的说出口那一刻,她又担心面前的人会对自己避之不及。
他会不会把自己当做恶鬼一样诛杀?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钟澈对她的影响早就已经到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重要地步。
“阮阮。”
钟澈从未见过阮凤歌这样委屈而又惊恐的样子,心痛懊悔欣喜的情绪仿若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
不待阮凤歌反应,钟澈捧住她的俏脸就吻了上来。
不同于以往的克制,这一次的吻仿若带着毁天灭地的情感,让二人几乎都要被彻底溺毙于其中。
心甘情愿。
哪怕万劫不复。
阮凤歌的手紧紧抓着钟澈的衣襟,仿若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而对于钟澈来说,他不用再忍受明明对面前这个少女情感炙热到喷发却还要克制的挣扎,也不用再忍受自己毫无原则地对待又会引起她怀疑的担忧。
好像他的周遭都变得豁然开朗,让他身心雀跃。
过了许久,二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少女明亮的双眸水润璀璨,看得钟澈忍不住心动,再次吻在了她的眼睛上。
阮凤歌的睫毛微动,好似一根羽毛撩动了他的心弦,让他的心酥酥麻麻,好似浸润在了蜜罐之中。
“对不起,容澈。”再次分开,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阮凤歌忍不住轻声道:“若是我早记起秦平关的那些好事情,就不会让你如此痛苦了对不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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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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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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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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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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