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禄道:“愿左徒自往宫中待罪,臣当往报于王也。——慎勿惊公主!”
黄歇道:“公主于臣,君也,主也。身有太子骨血。臣纵万死,敢惊公主!”
两人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同乘一车前向宫中。在宫前两人相互辞别,黄歇回楚宫,张禄前往章台宫。
秦王自太后去世后,已经很少前往离宫,平时就在章台宫调琴弄剑。见张禄求见,不知何事,传令在偏殿召见。
张禄先至偏殿,秦王更衣,随后方至。张禄见秦王进来,伏拜于地道:“臣该万死,有罪于王!”
秦王道:“何罪?”
张禄道:“楚太子亡矣,而臣不知!”
秦王亦惊道:“楚太子?何亡?”
张禄道:“其亡归楚,已数日矣!”
秦王沉默了片刻,道:“敢其托病,而乃亡也?”
张禄道:“然也!”
秦王陷入了深思中,良久道:“何故?”
张禄道:“闻楚王将不起……”
秦王打断道:“是则卿乃言之,寡人已许其傅归问之!其亡也乃在其前,愿闻其实!”
张禄一听,顿时汗流浃背。自己在得到太子逃亡的消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事对国际形势的影响,只是单纯觉得有可能影响秦楚邦交。但秦楚邦交其实是牵动天下大势的事。自己甚至没往这方面想,一心只觉得秦国遭到欺骗和背叛,完全被一种屈辱的心情所左右。秦王这句话,完全提醒了张禄,他直起身,擦了擦汗,又伏拜道:“容臣思之!”
秦王道:“武安君适与韩战于南阳。太子之亡,其将及此乎?”
张禄拼命让自己大脑清醒过来,思忖良久道:“楚卒无所动,不涉南阳也!”
秦王又道:“若楚将援韩,秦将奈何?”
张禄道:“臣即命一五大夫引卒万人,出函谷,以为武安君远援。”
秦王道:“就命司马靳领之!”
张禄道:“谨奉教!”
秦王道:“楚左徒黄歇擅放楚质,与秦不忠,可令自裁!”
经过方才一通紧张的思考,张禄终于清醒过来,谏道:“歇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无罪而归之,以亲楚。”
秦王道:”太子归楚,秦楚必战。黄歇,天下之智士,若令归楚,盖与虎添翼也!“
张禄道:”歇为智者,所为必有所谓。秦强而楚弱,楚事秦也必谨;楚强而秦弱,则有无黄歇正同也。“
秦王盯着张禄看了看,道:”诚如卿言!卿其遣之。“
张禄道:”左徒得遣,公主其留乎?“
秦王想了想,道:”但听公主可也!“
两人于宫中仔细计议了天下之势,认真分析了各国的动向,一致认为,韩与秦地相错杂,威胁最大,力量最弱,化韩为秦,仍然是今后一段时间内的主要任务。为保证这一战略意图实现,拉拢楚国是必须的;而楚太子此去,也一定发现了秦国的意图,准备在秦国最虚弱的时候,谋取自己的利益!
在这一大前提下,二人都认可,放黄歇回去是可行的。一则威慑:秦不惧黄歇和楚国。二则拉拢:如果杀了黄歇,楚国只有与秦对抗一条路可走;而如果放了黄歇,楚国还保留与秦交好的一线可能!这一线可能如果善加利用,则可以牵动天下大势!
从秦王那里出来,张禄对与黄歇的交锋充满信心!
第二天早朝,黄歇自然不会能加了。张禄宣布了黄歇私放楚太子的事,黄歇正待罪楚宫。群臣意动,纷纷提议严惩黄歇。秦王道:”黄歇,楚人也,非秦人也。为主尽忠,恰成其名!黄歇之罪,由相国处之。“群臣这才不再说话。
散朝后,张禄带着芒未,引着一百剑士进入楚宫。黄歇没有穿外衣,肉袒于门前迎接;芒申公子和车右、虎仲二先生也在左右。张禄昂然直入,于阶前问道:”公主何在?“
黄歇道:”犹在后宅。“
张禄道:”臣请与公主见!“
太子数日不现,公主已知情况不妙,但她详作不知,从不询问黄歇,只是自己心中紧张。今日黄歇肉袒,张禄率兵到来,早有人报与公主。公主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时一名女官过来报道:”张相请见公主!“
公主道:”容吾更衣!“
在一群侍女的侍候下,公主整好妆容,衣冠整齐,就要往前面来。女官道:”公主身体不便,可召张相入见!“
公主道:”太子不在,彼男焉得入后宅!“
张禄在前堂阶前耐心地恭候多时,终于听到后宅门响,随即暗香流动。一群女人出现在阶上。
张禄道:”臣秦相张禄,谨见公主!“
公主道:”张相引兵入宫,必有所教!“
张禄道:”臣闻太子亡矣,敢启公主知之!“
公主的眼泪立即流了下来,她的猜测应验了!但她却不能有任何迟疑,悲声问黄歇道:”张相所言何意?“
黄歇立即配合上来,扑倒在地,泣不成声,道:”楚王有恙,急召太子,未及奉报公主,臣之罪也!“连连顿首不已。
公主望着黄歇,泫然道:”妾待左徒如父,左徒待妾如仇!“黄歇顿时哽噎满怀,不觉悲声大放,道:”臣罪不可赦,纵万死,不足报公主与秦王也!“
公主望着张禄道:”妾夫逃亡,妾不敢以一辞,惟待罪家中,以待王命!“就于阶上敛衽一礼,带着众女官而去。
自始至终,张禄俯首低眉,不敢抬头看公主一眼。
待公主离开后,黄歇道:”臣自知罪不容赦,惟不知王将何惩,不敢自裁,一任王意!“
张禄看着黄歇,道:”左徒以太子入楚,复将奈何?“
黄歇道:”臣奉太子入质于秦,秦惟礼惟恭,无一失德,罪惟在歇一人而已。“
张禄并不接着黄歇的话说,而是又问了一遍:”太子入楚,复将奈何?“
这下黄歇有些省悟过来,张禄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道:”敢请相国堂上就坐,容臣面呈!“将张禄和芒未请到前堂正中就坐,自己和芒申等人坐在下边。
黄歇道:“臣前报于相国,敝王难起,急召太子归国,蒙相国之恩及王之德,得遣太子傅归问。今太子已归,臣愿已了,敢以身报王与相也。”
张禄道:“太子之归也,乃在数日之前,告病之时,左徒勿复欺也。今太子已归,楚质已去,左徒其将与秦战乎?”
黄歇道:“未敢也。太子之归也,罪在臣一人,愿王与相勿罪敝王及太子也。楚秦交好,非止一时,太后先之,华阳夫人继之,永结婚姻。太子之归也,必与秦好,誓勿相背也。”
张禄道:“愿闻左徒之志也。”
黄歇现在终于明白了张禄的意图,那就是探听楚太子归国乃至即位后,楚国的战略意图,特别是是否有与秦对抗的意图。其实黄歇对楚国未来的发展早有考虑,在张禄的追问下,他决定说出其中部分。他清理了一下思路,道:“楚失郢都,尔来十有五年矣。楚失云梦之材,南阳之富,与韩、魏并居于陈,是无争之心也。何者?非楚人心不欲也,其势不能也。
”秦之所接境者,惟函谷、南阳及郢耳。函谷、南阳,皆接韩魏之地,楚未之能及也。则且殽函之固,方城之险,易守而难攻。所虑于楚者,不过郢也。陈之于郢,相隔千里,复有山川相阻,其势难通。秦得郢十数岁,民习秦法,不思楚矣。郢与陈,但籍舟楫乃通,但以舟楫相向,秦必知之;且楚居下游,战则不利。有此数者,楚必不攻郢也。”
张禄道:“秦方与三晋战,楚宁助晋而攻秦乎?”
黄歇道:“晋强则楚助晋,秦强则楚助秦,势所必然,不问可知!”
张禄道:“今秦方与三晋战,左徒尽知之,必有以教我。”
黄歇道:“三晋者,韩、魏、赵也。方其出于晋也,天下皆惊,以为将霸天下。今魏都安邑已归于秦,韩都平阳将归也。所余者,惟赵都太原也。若断三晋之臂,则三晋无能为也。”ωωω.χΙυΜЬ.Cǒm
张禄道:“若取太原者,何者为要?”
黄歇道:“昔者太原与邯郸,惟恃上党以通。武王灭中山,乃通井陉。然其道迂曲难行,不若上党得其速也。若拔韩上党,则太原可下!”
张禄道:“若拔上党,奈何?”
黄歇道:“相国何欺也!武安君围野王,非只绝平阳之道,上党道亦绝矣。济河而下荥阳,成皋以西尽属秦矣,岂独上党也哉!”
张禄道:“左徒既识吾围野王之意,将以何言进于楚王?”
黄歇道:“楚甚弱,无能与诸侯争也。吾意楚王必高卧而观战也。”
张禄道:“秦与诸侯战,楚必强,复将何往?”
黄歇道:“秦虽弱,不及齐鲁之将毙;秦虽富,不及齐鲁之鱼盐;秦地之险,不若齐鲁之平易也。”
张禄道:“诚若是,虽无太子为质,秦与楚亦盟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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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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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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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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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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