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我在昏过去之前,却是期盼着自己早点醒来的。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世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隐隐有意识之后,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疼痛和饥饿感,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没由来的害怕。
每次重伤醒来,疼和饿是我还没有灰飞烟灭的唯一证明。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虽然一直向往着死,可我真的不想以灰飞烟灭的方式去死。m.χIùmЬ.CǒM
我尽力用我模糊的意识,去唤醒我麻木的身体,想要它给我一点反应。
我听到自己在哭。
过了会儿,我感觉有一道清泉一样的液体从我的头顶浇下来,渗进我的皮肤,与我的意识共舞。
意识力渐渐强了起来,但还是什么感受都没有。
虽然眼皮还是睁不开,但透视已经慢慢恢复了。
我发现自己不是躺着的,我的脸正贴着一块深色布料,布料后面是一扇窗户。
奇怪的视角。
更奇怪的是,我的身体就像被捆住了一样,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弹。
这种情况很像电视里说的——被打了麻药。
我想想,电视里被打了麻药之后会被怎么着来着?
……做手术!
啊!我不想失去我的腰子!
我奋力地动用我能掌控的身体部件,想要尽快恢复知觉。
我的脑袋能动了,但是没使好劲,一阵天旋地转,我知道自己要摔了。
“啊——”
我害怕地叫出了声。
我没摔下去,因为头被人扶住了。
邬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跟前,扶着我的脑袋把我放端正了。
这一套操作下来,我的朝向改变了。
屋子里非常昏暗,所有的光都来源于我旁边桌上点着的一盏油灯。桌上放着那根猪蹄刺,刺上还滴着什么东西。
我直觉,那玩意儿上面滴的就是血,而且就是放在他的墟里,被我摸到过的那根!
那上面不会是我的血吧?
趁着我昏迷对我干这事儿,我我有理由让他给我个说法。
“你在干嘛?”
邬暝没答话,而是用东西遮住了我的眼睛,这下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随后,我听见了收东西的声音。
都已经被我看到了才想起来遮盖,已经迟了!
我质问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还是不答。
我晃着脑袋,想把眼睛上那东西甩掉:“你是不是取了我的血,还是割了我的腰子?”
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头,邬暝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省点力气,你现在就只有一颗头了。”
什么!?
我只剩一颗头了!!
……午时三刻的太阳果然厉害。
但既然不是给我做手术,“那你干嘛蒙我眼睛?”
“处理点东西,不方便你看。”
……好吧,也许是在做魂师的什么独门秘法。
反正如今他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是反抗不了的。于是我先向他确认:“我还活着吗?”
他的语气依然冷淡:“死没那么容易。”
“那我为什么不疼?”
“我怎么知道。”
叽叽叽叽叽!
我都忘了这个不可貌相的小东西了,兴奋地问:“守心?”
叽!
它回应了我!
我赶紧接着问:“你是有话要对我说?”
叽!
“你还好吗?”
叽。
“你吃饭了吗?”
……叽叽。
看来,一声是肯定,两声是否定。
“邬暝还好吗?”
叽——
它只发出了一声就闭嘴了。
邬暝对它说:“去休息。”
守心再没声音了。
我又不是个傻子,能反应出来邬暝有事瞒着我。
我警觉地问:“邬暝,你怎么了?”
“受了点伤,无碍。”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下我眼睛上蒙着的东西。
我检查了一遍,看到他胳膊腿儿什么的都还齐全,除了脸上有几道伤痕,也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
也是,他还能把我这颗脑袋照顾好,想来确实是没有大碍的。
但是在植物园的时候,情形明明如此凶险……“对了,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是逃出来的。警方出面了。”
“警察?他们怎么找过去的?”
“李重明带的监听器是实时传输,一直在和省厅禁毒队联络。”
“李重明,老李?”
“嗯。”
“所以他真是警察?!”
难怪邬暝那天会直接这样问他。
“嗯。警方及时赶到了,人赃并获。”
看来植物园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我跟着面包车去的那个地方……“那,那些劳工呢?”
“李重明人没事,厕所里藏着证据,后面的事情自有人去解决,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他把从我眼睛上取下来的东西抖开,罩在我的脑袋上,然后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进来,我下意识闭紧了眼。但它并没有伤害我,而是把我的脑袋烤得暖烘烘的。
“这里合适吗?”,邬暝把床帘挂起来,问我。
我正闭着眼享受,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太阳光的强度,合适吗?”
我仔细感受了会儿,说:“有点晃眼睛。”
然后我听到了花盆挪动的声音。
没想到我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存在,感觉十分新奇:“你把我种起来了?”
“嗯,用的阴土。”
“什么是阴土?”
“坟地土。”
……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不过这泥土如此滋养,都能抑制我的痛觉,肯定是取自阴极重,不曾有生人踏足的坟地。
一想到邬暝扛着铁锹,冷着一张脸,偷偷摸摸地去挖坟刨土,我就觉得好笑。
“何事开心?”
啊?我笑出声了吗?
我现在性命完全被捏在邬暝手里,可不能让他知道我在笑他。赶紧找个理由转移话题。
头上那层东西隔绝了阳光的伤害,看来这是护阴纱了。
但护阴纱之前是被我罩在了程蔚然身上的。
我猛然想起,问道:“程蔚然呢?”
他把我摆正,脸朝着门口,升起了结界:“他在等你。”
邬暝走过去将门打开,程蔚然正抱着一个陶瓷盆单脚站在门外。
他眉心那个洞十分明显,但怨念已经散了,眼瞳恢复了正常。
他抱着的那个陶瓷盆,样子我认得,和老李窗台下的那些花盆一模一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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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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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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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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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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