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廷尉那里已经递过话了,杜霭暂且关押,等朝廷议定之后,再做处置!”
景旭上午朝会结束后,就让儿子去廷尉那里询问杜霭的事情,廷尉府陆柯正头疼杜霭如何处置之时,见景晟来访,连忙将对方请了进来。
景晟询问廷尉准备如何处置杜霭,陆珂自然说按照天子要求,关押起来,但如何个关法,陆珂犯了难,依着朝堂上的论断,杜霭自当关在死囚之中,但今日天子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誓要保下杜霭一条性命,陆珂自不敢将其真按照死囚待遇关着。
正踌躇之时,景晟来访,陆珂自然要侧方打听一下朝堂准备对杜霭如何处置。景晟带来今日下午三位相公的讨论的决定,杜霭死罪难逃,活罪难免,三公决定关他一段时间之后,将他贬为役夫,迁往边关修葺城墙去。
景晟此来,一方面是带来三公的决定,另一方面则是带着父亲景旭一点要求;即严查流言之事,以雷霆手段快速制止天子好物这样的流言传播,陆珂听到景旭的要求之后,有些犯难,这一味地堵也不是个好办法,自己虽然能通过抓一些人,办一些人来降低流言的传播速度,但终究治标不治本,流言还得靠朝廷出面将某些事情定了下来,流言自然会不控而散。
景晟讲廷尉府的顾虑和为难带回了家中,景旭闻言,捻须不语。
“父亲!流言之事实难处置,天子今日能力保杜霭,足可见其心之坚,其意之盛!”,景晟如今十分忧心,忧心的倒不是天子,而是父亲和周盈,怕他们再强迫天子收回旨意。
“一时心思,如何能比得上这朝廷稳固重要!”,景旭看着被阴云笼罩下,隐隐发光的星辰,颇为恼怒的说。
景晟听后,低头不语,年轻的皇帝第一次彰显自己的意志,便遇到了这么大的阻力,不知道这对当今危如累卵的大炎朝堂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父亲,儿以为杜霭所论,并非无道理!”,景晟浅浅说着,眼神瞟向父亲,见父亲微微蹙眉,没有制止他的意思,便放着胆子继续说道:
“当今天子,所谋者,只是一个位置!尽管周氏有心,但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即便周氏再尊贵,也得看当今天子的意思,倘若帝后不和,岂不是又一个徐皇后的结局!”
“金屋藏娇,南宫幽赋,晟儿所虑不无道理!”,景旭的眼神从夜空之中收了回来,对着儿子微笑一笑,示意景晟继续。
景晟见自己的一番隐喻,父亲听了进去,心中欢喜,给父亲填满热茶之后,继续说:
“父亲,以儿观之,大司马对淑房之主,并无兴趣,大司马如今迟迟不做决断,乃为家族所累,不忍处置,故而听之任之!”
景旭挑眉,他多少猜到周盈的一些心思,只是不愿意劝慰对方罢了,相反他认为比起劝慰周盈退却,不如劝慰天子退却来的好,用一个淑房之主去换取自己十年的稳固,何乐而为不为呢,为什么对方就是不明白,就是不听呢。
不是彭忧之明白,而是他太明白了,太清楚了,可就算自己再明白,再清楚,也迈不过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阴云之下,彭忧之独自站在石阶之上,望着夜空中的那轮缺月,微风将两边的鬓发吹的凌乱,几名侍从也被心烦意乱的皇帝使唤的远远的。彭忧之孤独的身影在明月星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孤独感在夜色的酝酿下愈发强烈,冷风吹过,瑟瑟发抖的感觉,让这个年轻的皇帝真实的感觉到了自我。
妻子马上就要到生产的时候了,彭忧之将产前愈加紧张的妇人早早安抚睡下,自己独自走到了寝宫之外,站到天阶之上的他,体会着这人间只有他能体会的至高清冷。
韦琢远远跟着后面,看着前面那瑟瑟发抖、孤单落寞的身影,委屈、难过、愤怒交织在皇帝这个身边人身上。韦琢转头令侍从拿了件厚厚的裘袍过来,韦琢轻轻捋平裘袍,双手小心捧过,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跪在天子的侧前方,低声说道:
“陛下,夜深风冷,着一件裘袍吧!”
说完,韦琢将裘袍捧过头顶。彭忧之见韦琢捧着裘袍,心中的冰冷,融化了一些,他伸手将裘袍拿了起来,自己给自己披上。
“陪朕走走!”,披好裘袍的彭忧之,不经意的说出一句,正在整理袍摆的韦琢闻言匆忙爬起来跟上皇帝。xiumb.com
深夜之中,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阶上,脚步声在清冷夜空的怀抱下,簌簌作响。蹭,脚步声突然停滞,前面的走着的彭忧之忽的停下,转头向韦琢莫名其妙问去:
“韦琢,朕是否所求过多?”,
天子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实则道出的是当今朝堂上的两方争执。一个既想要稳固,又想要位置的天子和一群想要功名富贵的大臣。
“陛下,奴闻高皇帝与楚对峙之时,淮侯以假齐王为筹方愿出兵助高祖,高祖闻后于淮使面前,怒叱淮侯为竖子,陈相国数蹑高祖之足,高祖始悟,进而加封淮侯为真齐王,其后高祖得天下,淮侯获罪得除。”
韦琢也是一个聪明人,他没有直接向皇帝表露出自己的观点,而是通过向皇帝讲述一段国朝初创时的典故,劝谏天子隐忍。
假齐王不如真齐王的事,大炎的三岁稚童都明白其后的寓意,彭忧之自然明白韦琢是借此劝谏自己忍一时,但他终究还是觉得周氏贪欲过度,国家能给予他们的已经给他们了,如今一个淑房之位,他们也想扒着要,若是真给了,未来自己岂不是成为了周氏手中的傀儡一样。
“不曾想,你也有东方之智,那你说说,这件事景氏做的什么打算?”
彭忧之对身边这个机灵聪慧的内侍赞赏不已。但韦琢面对皇帝的夸赞,却只是低头不敢称是。
“陛下,广德侯忠贞刚正,必定以国家社稷为重!”
韦琢不敢猜度景氏的态度,前些日子,景旭的那句劝谏,依然历历在目,景氏的态度到底如何,他也不知道。
彭忧之见此韦琢也不明白,心中怅然若失,也不在言语,抬脚又往回走去,快到寝宫之际,对旁边的韦琢吩咐道:
“你明日去准备准备,朕也该去探望探望广德侯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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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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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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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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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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