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忧之终究还是从怒火之中冷静了下来,他平静地看向周盈,向对方询问道:
“大司马,以为此事当如何论断?”
周盈沉静了许久,听见天子询问,转头向天子稽首说道:“陛下,此事杜霭确实肆意妄为,有媚主之嫌,其后又有失察于下,致有此祸,臣以为当斩!”
当朝大司马的一句当斩,震的满朝文武一颤,杜霭心底绝望,趴在地方垂泪不语,徐泰听得心喜不已,看着旁边的杜霭,他闪过一丝讥笑,随即恢复到严肃之中。
“此事,事出有因,大司马当要考虑一二!”,老好人卢绮不忍局面弄的太僵,出来提示周盈道。
“陛下,杜霭渎职,以致天子德誉有损,臣以为,杜霭之罪,罪无可赦!”,景旭向天子稽首,说出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杜霭毁誉之事,必须要进行追究。
“御史,杜霭虽有散播之事,但无毁誉之举,此事非是杜霭之过啊!”,卢绮见景旭也要严办杜霭,忍不住出言为杜霭辩护。
“此事,过错在朕!”,没等卢绮说完,早已经坐不住的彭忧之出言打断。三公中最有权势的两位都已经判定了杜霭罪责,见杜霭死罪已定,彭忧之准备为杜霭做最后的一丝挣扎。
“陛下!”,景旭想要制止天子,却发现已经来不及。
“陛下,何错之有!”,周盈听到天子为袒护杜霭竟然认错,顿时不悦了起来,话语之中更是带着些许斥责,就连看着天子的眼神也凌厉了起来。
“杜霭,还不快快伏罪!”,卢绮见天子要将罪责揽到自己头上,转头向杜霭训斥道。
“罪臣杜霭,伏罪!”
杜霭泪如雨下,天子竟然要以这种方式袒护自己,感动之余,杜霭怎敢再连累天子,他向天子大拜三次,独自起身跟着执戟郎就要往殿外走去。
“慢着!杜霭罪不至死,廷尉先将其压进廷狱!”
彭忧之突然站起来制止,周盈,景旭一愣,刚要出言制止,彭忧之却是全然不顾,接着说道:wWW.ΧìǔΜЬ.CǒΜ
“此事,皆是朕的错,若是论罪,可先论朕之过错!诸卿无事,就自行退了吧!”
说完,彭忧之直接离开,留下麒麟殿中一众文武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处置。众人无措了半天,纷纷转头看向周盈,景旭。
周盈长须颤抖,愤怒到了极点,老人家高大的身形依然看着天子离去的方向,景旭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向朝着群臣,让他们自信散去,自己和卢绮一起留下陪着周盈。
杜霭最终是捡了一条命,涕水横流的跟着执戟郎离去,徐泰志得意满,欢喜的离去,想必又准备去找某一位朋友豪饮一番了。
不过一会,麒麟殿中,只剩下寥寥几人,大鸿泸、太常寺、廷尉、卫尉府的几个主官留在殿内,等着三公的决断,几人正沉默不语之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彪形大汉,高声叫道:
“大司马,大将军何在!”
围在周盈身旁的几人纷纷散开,大家闻声看去,只见光禄勋王腹韬一身劲装,气势汹汹地走进殿内。
王腹韬几步走进殿内,见周盈站在中央,快步走了上去,对着周盈就斥责道:
“大司马,昔日武皇帝将昭皇帝托付给大司马,昭皇帝后又将天下社稷托付给大司马,大司马不辅君劝正,却让天子好物丧志,某想问问,大司马这样做,可对的起两位先帝的托付之恩!”
王腹韬这一番言语胆大包天,惊地在场诸人目瞪口呆,这雄伟的麒麟殿内更是静的落针可闻。
今天的人,难道都疯了吗,前脚徐泰往死里整杜霭,倒也好说。此时,王腹韬好端端的,竟然指桑骂槐起来,况且这等悖逆之言,若是刚在在朝会中说出来,怕当今天子听到也要惊瘫在地。
周盈被王腹韬一番的责问,喝的愣住,旁边的景旭本来心情不好,又听见王腹韬这句悖逆之言,顿时火冒三丈地质问对方:
“光禄勋可是要教训天子,教训大司马吗?”
王腹韬虽躬身称不敢,但那神情中任然吐露着些许狂妄,王腹韬起身又对着三位相公问道:
“大司马、御史、丞相,昔日愍太子仁孝柔德,深为天下所爱。实时,愍太子身旁有贤才,有良士,却无诤臣,当时若是有一诤臣舍死相谏,怎会有后来的雍宫之乱!”
“王某不才,愿做一死诤之臣,以命谏三公、谏天子!”
“大胆王腹韬,晦刺陛下、大司马,是何居心!”,早就听得不舒服的卫尉宋弼,指着王腹韬质问道。
王腹韬却是不理对方,躬身向着天子御座和大司马稽首称不敢,宋弼见状更是生气,快步走到景旭面前,拱手弹劾光禄勋王腹韬晦刺天子。
周盈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见王腹韬这般狂妄无纪,呵斥对方道:“天子躬身守行,节用节物,哪里来的奢靡之举!光禄勋晦刺天子,是嫌自己的头太重了吗?”
王腹韬却没有被周盈吓住,他躬身向周盈行礼,然后反问周盈说:“既然天子没有奢靡之举,那这满都城的寻刀,大司马又做何解?”
一句话问的周盈哑口无言,景旭更是气的顿足骂道:“杜霭当斩!”
周盈到底是三朝首辅第一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王腹韬的心思,他眼神凌厉的看着对方,冷冷问道:“光禄勋,想要如何?”
王腹韬双手抱拳,垂首向周盈建议道:“请天子收回旨意!”
周盈闻言大笑了起来,“好你个光禄勋,竟然连你也要参与其中!”
景旭、卢绮此时也知道了王腹韬想要干什么:对方今日出言先是指责周盈辅君不周,后又拿愍太子之事抬高自己指责的意义,最后又用天子寻刀之事将周盈逼到死角。
其目的就是要让逼周盈亲自出手,无论是通过劝谏还是威逼,就是要让让天子收回成命。一旦天子收回了寻刀之意,他们不但达到了让天子知难而退的目的,还顺手做实了周盈要亲自下场帮助的动作,再往后,他们心中暗藏的那个最终目的,实施起来便简单顺利多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无需多做任何动作,那件事情便能成功,除非,刚才甩袖而走的那位天子,也想脱了那身衣服,找个偏远的县城做个‘闲散’的侯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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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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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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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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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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