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零零的老井旁落满了杂草树叶,一只干硬了的麻雀尸体躺在枯叶上。
银两捂着嘴,看来是又想吐了,椒椒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嫌弃,将野生在墙角的蓖麻叶撕下一片,盖在鸟的尸体上,银两这才舒缓。
她把整个院子环顾了一遍,啧啧赞叹:“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真是气派,建了这么大的房子,看来太监还挺有赚头啊。”
银两注视着灰尘下遮掩的亭台楼榭,连连点头,说是雕梁画柱也不为过,而且墙也是参考供宫殿所建,要比一般的民用院落更高。
“你说这人怎么好端端就消失了呢?”椒椒很好奇。
“有没有可能,一直都在,只是,躲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银两看向了那口枯井。
就算没有人居住,井水也不会好端端干涸,况且井的位置也安排得不对,按照风水学的角度,井落在东边才是大吉,在大厅正前面安井,少见。
最关键的是屋后便有一条浅溪,清冽甘甜,试问有山泉饮用,谁又来喝井水呢?
满院子都是杂草落叶,唯独井身突出的返高部位相对洁净,银两注意到这点,觉得不太对劲,蹲下捏起脚边的石子,投了进去。
听声音,不深。
“椒椒,我想去井底下看看。”银两扭头看向椒椒。
“就你这小身板,老实呆着吧,我来。”椒椒摆摆手,打了个闪的手势,她也正有此意,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可以捡漏。
银两摇摇头,“椒椒,日后不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你先行。”
人菜瘾大的看来不止钱多富一个人啊,椒椒静静看着小娇夫能干什么。
银两拿起绳索和吊桶,没想到风吹日晒太久,绳子被轻轻一扯便断裂了。他尴尬地看着椒椒,默默地低头卷起袖子,打算爬下去。
“想死啊!”椒椒一把拦住,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银两不愿,椒椒白眼,他只好把想说的话嚼嚼咽了下去。
即便背着银两,椒椒依然如猿猴一般矫健,她边爬边数落银两:“跟谁养成的不良习惯,还学会逞强了?”
“我不想,在椒椒面前这么弱。”银两坦白。
“脑子利索就行,”椒椒宠溺地笑着,“你弱我也不嫌弃你,常言道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娶个肥猪等吃肉。”
要么就是挣钱,要么就是吃肉,椒椒说话,万变不离二宗,银两忍俊不禁。
“到了。”
椒椒小心地把宝贝相公放下来,银两竟然随身携带了蜡烛和火石,扑哧一声,点燃了火苗。
幽暗的深井在微光的照耀下露出了局部模样。
二人惊讶地发现,井底下别有洞天,往里面走进,空间越来越大。
五把椅子赫然在目,可能因为岁月久远,已经被磨得光亮。
四把官帽椅并列两侧,一把圈椅统摄两旁的官帽椅,很明显居中的位置只有重要人物可坐。
其中一把官帽椅上落着一具散架的骷髅。
椒椒和银两攥紧了彼此的手,黑压压的洞中十分死寂,二人甚至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
“不怕啊,相公,有我呢。”
椒椒安慰着银两,懊悔自己将他带了下来,早知道就一个人过来了。
椒椒往四处张望着,希望能发现什么值钱的宝贝,可是四周空空如也,除了灰,只有寂寞。
银两全神贯注盯着那架骷髅,从容地走上前查看起来,手法老道专业,像极了一个仵作。
“银两,你不会还会验尸吧?”
椒椒看呆了,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捡回了一个全能傻子。
“此人,应该正是钱多富的养父。”
银两很笃定,毕竟太监的身体结构,同正常男人是有所差异的,不难判断。
椒椒拿起戳在骨架中的匕首,仔细打量着,这么多年过去,还这么亮堂,可见是把好刃,应该值钱,值得一拿。
“他一个无权无势有点小钱的太监,干着正经营生,招惹谁了这是?”
椒椒搞不懂,最近怎么老是遇到这些离奇的事情。
“椒椒,你可记得他是做什么的?什么时候失踪的?”银两问道。
“这我哪记得,你也知道我七岁还没怎么开窍。”椒椒实在是搜索枯肠不可得。
她觉得这个地方充满晦气,可能影响自己的财运,想要拉银两离开,可银两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骷髅所在的椅子上面布满了灰尘,而其余的四个,一尘不染,似乎有人常坐。
“椒椒,有问题。”银两摸了一指的灰尘递给椒椒看。
“管他呢,走吧,这人死了最起码有十五年了。”椒椒脱口而出。
“你怎知是十五年?”银两问。
这么说椒椒就想起来了,“钱多富不是说他在新韭镇住了十五年么。”
“对对,椒椒真聪明。”银两终于抓到可以夸椒椒聪明的点了。
二人从井中出来,离开了鬼宅,椒椒决定不帮钱多富卖房子了,说不定真有什么四大天王做什么坏勾当,自己何必去招惹他们,倒也不是怕,主要一来二去耽误挣钱。
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放纸鸢小孩的奶奶,她见到椒椒在这一带徘徊,赶紧将她拉得远远的:“椒椒,这里不能来,闹鬼,这老钱生前开纸马铺的,神神叨叨的,估计是沾染了鬼气,才会连肉身都被阎王带走的。”
切,我看您才神神叨叨!椒椒看着奶奶一脸丰富的表情只觉得好笑。
银两谦恭地问道:“奶奶,您说他神神叨叨,是什么意思呢?”
奶奶寻思着,突然像是被点燃了脑子,悄声说道:“他啊,喜欢玩火。我家之前不是住在隔壁吗,瓦坏了漏雨,就上去补瓦了,结果就看到他在院子玩火,玩得可花了。”
玩火?
“他失踪的前两天还是三天,买了很多油,感觉像是要去放火还是干嘛的,但是他向来胆小怕事,也没有仇家,实在搞不懂要去作甚。后来就莫名其妙失踪了,晚上还在屋里,白天就不见了,连鞋子都没穿。”
奶奶说完就拉着孙子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椒椒别再瞎晃悠。
椒椒和银两都有几分失神,二人都联想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裤头陵,是在椒椒七岁那年失的火,而椒椒今年二十二,刚好隔了十五年。
“你在想什么,椒椒?”
银两温柔地问,但是他在开口的那一秒,就猜到椒椒很可能同自己想一起去了。
“我们都不认识他,不可能,为什么要这么做?”
椒椒自言自语,眼前又烧起了满山的大火。
银两知道椒椒定是想起了死里逃生的往事,将她抱住。“应该只是巧合,椒椒不要多想。”
椒椒掏出那把插在骷髅上的匕首,盯着把手上面的花纹看了看,就是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图案,困惑地说道:“当年我和我爹大难不死,而他却在隔日便死了,这又是为何呢?中间可有联系?”
椒椒已经笃定不是巧合,火八成便是老钱所放。
银两看向匕首上的图案,沿着轮廓抚摸着,竟然像被电到一般:“椒椒,这图案不是月牙,也不是饺子,很像,辣椒!”
“可是椒椒的椒?”
椒椒进一步确认,她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此前银两说过她的椒,正是辣椒的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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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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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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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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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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