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杨老板老泪纵横的样子,椒椒想起昨日银两新教给自己的诗句——漫卷诗书喜欲狂。
可不么,小老头开心得都要狂野了。
“你当真要进京?”
椒椒切入正题,她自然也是为杨老板高兴的,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杨老板眼神十分笃定,“非去不可。”
爱情来了山海亦可平,椒椒除了支持还能说什么呢。
银两凑了过来,借画作一看,眼睛渐渐瞪大,一会儿用手捻纸,一会儿拿着放大镜查看局部,将两幅画颠倒来回地比对。
杨老板看得心惊肉跳,因为他的表情,好像在说——不对,这两幅画不是同一个人所作。
“杨老板——”
银两欲言又止,他很为难,生怕自己说出真实想法对杨老板造成五雷轰顶的伤害。
一个人刚有了希望,你就活生生捏碎,多少有些残酷。
“磨磨蹭蹭,磨磨唧唧干嘛,说啊!”
椒椒不晓得他想要说什么,不耐烦,催促道。
银两垂目,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老板脸上的笑容灰飞烟灭,那张刚刚死灰复燃的脸在一瞬间苍老了些许,就连眉毛似乎都在悄然无息地白花着。
杨老板苦笑强撑道:“银两,你,但说无妨。”
银两看向椒椒,椒椒默许,毕竟自欺欺人是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二者酷肖,甚至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但还是有细微差异的。“银两取过《欲倒东南倾》,“走笔和功法别无二致,问题出在力道上,这一幅,便是正常笔力,墨汁对纸张的浸透和一般画作相差无几。”银两又展开《江山万里图》,“这一幅,确实应当是先帝所作,先帝天生神力,即便是作画,也要比常人更用力,因此,墨汁对纸张的浸染更为深刻。”
杨老板的脑袋嗡嗡响,不由自主跌坐在椅子上,麻木地看着桌上的两幅画。
银两愧疚地退到椒椒身后,椒椒心疼地看着杨老板,也不知道当说什么。
小草悄悄地端过来一杯茶,放在了桌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杨老板卷起两幅画,什么都没说,离开了真金白银牙行。
失神落魄的背影就像一根摇摇欲坠的桅杆,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
椒椒恼怒地打着银两,“就你多事,没事会这些没用的技能干嘛,要学也学那种来钱快的。”
“椒椒,对不起,我下次不了。”银两立马认错。
“算了,是我让你说的,确实也不该瞒他,不然真去了京城,那还得了?”
说着椒椒拉着银两跟了上去,她担心杨老板心灰意冷,在路上出什么岔子。
果不其然,杨老板路也不看,差点被失控的马车给撞到,幸亏椒椒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制服了狂野躁动的马,才保杨老板性命无虞。
手被粗粝的缰绳蹭破了皮,但她只当作不知,依然悄悄跟在杨老板的身后。
杨老板同死亡打了个擦边球却浑然不觉,伤心落魄地抱着那两幅画,垂着头往古莲镇而去。
椒椒无法理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被爱情折磨成这个死样。就好好做他的自在小老头不舒坦吗?有这心思不如用来挣钱。
银两却能明白:他紧紧攥在心窝的不仅仅是爱情,而是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有时候信念,超脱于事物本身原有的意义和力量。
将杨老板安然无恙送回墨斋,椒椒这才放心,拉着银两正要掉头走,却看到钱多富被赌场小厮丢了出来,狠狠砸在街道上。
看着他那胡子拉碴的样子,就能猜出又输了个精光。
钱多富一看椒椒在,赶紧抱住了她的大腿,大喊师娘救他,银两着急,顾不得体面,动脚踹开钱多富,尴尬的是把自己给踹摔倒了。
“再不撒手我就把你手剁掉,看你拿什么回本。”
椒椒一句话将他惊得满头大汗慌忙松开。手不能丢,丢了就没办法东山再起了。
“说吧,怎么了?”椒椒问道。
“他们,他们出老千坑我,这群杂碎,简直猪狗不如。”钱多富痛骂赌场,恨不得将里面所有的人都咬死。
他同银两学了很多手法,可是一做就露馅,自知自己实在是没有玩鬼的慧根,但意外的是他虽然不会操作,却能看得出别人在出老千。
“你还好意思骂人家,自己是个东西吗?”椒椒这话说得没毛病。
钱多富没皮没脸一个人,竟然被椒椒骂哭了:“人人都说我钱多富不是东西,其实都是因为他们不懂我。”
“懂你啥?懂你好吃懒做,懂你人菜瘾大?”椒椒说话,从来不留情面。
“你可能不信,我赌钱不是为了享受,同你做生意一样,那是我的事业,你事业稍有不顺会突然转行吗,还不得熬过寒冬。”
钱多富一本正经地说,越说越是神采飞扬。
“等我事业有成,定个小目标,比如说赢个一麻袋的金银珠宝,就去京城盖一座超级大的园陵,完成我义父生平的愿望。他是宫里的人,死了也想沾点王气。”
看不出来,还是个孝子,但是这方式是不是太可笑?不仅一砖一瓦没挣到,还输光了老爹所有的遗产。
不对啊,他们家不还是有个巨额财产吗?
“钱多富,你爹不是有个豪华的宅子吗?你咋不卖掉,直接拿着这个钱去京城搞个小墓地,不比你赌钱挣大钱靠谱?”
椒椒想起来了,宅子在就在陆家嘴附近,每次买烧鹅都能看到门口齐腰的野草又扩散一圈。
“害,”说到这个宅子就来气,“那宅子,我死也没找到地契,卖不得,”钱多富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况且,我义父平白无故在屋子里失踪,人人都说老宅是个鬼屋,就算是卖,又卖给谁呢,连我自己都不敢住,否则也不会搬到新韭镇租房去住,十五年的房租你以为我容易么。”
胡说八道,世界上只有财神爷,其他的神神鬼鬼都是人在作怪。
“银两,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椒椒扭头问银两。
银两摇摇头,倒也没说不信,“子不语乱力乱神。”
切,文邹邹的,不信就不信,信就信,不言语,那长嘴只为吃干饭的?
“走,带我去那个鬼宅,我看看怎么把你这房子给倒腾出去,到时候你得分我一分的提成。”椒椒拉扯钱多富。
钱多富一听要去鬼宅,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椒椒还非去不可了,银两自然也是不怕的,有椒椒在,去哪儿都有安全感。
那所老宅像个风烛残年的将死之人,掉漆落瓦,时不时掠过几只蝙蝠,确实阴森可怕。就连左右两侧的人家都搬走了,只有一群放纸鸢的小孩在附近玩耍嬉闹着。
有一个小孩认识椒椒,上回他奶奶误食了毒蘑菇,是路过的椒椒背老人家到医馆的,这才捡回一条命。
“椒椒姐姐,里面有四大天王,经常说你坏话,别进去!”小孩煞有其事地嚷道。
四大天王?四大王八差不多!现在小孩子过家家玩得这么花,都想做神仙了?我还玉皇大帝呢!
椒椒想到有人说自己坏话,不禁将手指弄的嘎嘎响——“小兔崽子敢骂我,活腻歪了。”
银两打起腹稿,想着怎么找补来让椒椒息怒——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凡有人烟处,皆有传椒名,这说明椒椒厉害。
没等他开口说话,椒椒便一脚踹开了门,锈迹斑斑的铜锁落在门前的荒草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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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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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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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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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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