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还得追溯到上个月,他一咬牙拿了九出十八归的高利贷。
卖画正是为了还这笔钱,可路过赌场,便想着先赌一把再去还,结果输个精光不说,还谎骗自己隔日便还,惹毛了赌场老大,因而追杀到了他家。
赌场的打手见椒椒到来,生怕招惹到她,放了句狠话就立刻闪:“三天时间,钱不送来,落地的就是人头。”
钱多富痛得满地打滚,别人疼的时候都是喊娘,他不,喊的是爹。
没喊几声便晕厥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手上的布条很明显出自椒椒袖子上残缺的那一角。
“没死就赶紧睁眼!”
椒椒看着他眼睛开了一条缝,恶狠狠走上前命令道。
钱多富泪眼朦胧地看着椒椒,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街头要饭的光景。
当时他饥寒交迫萎缩在墙角,穿着黑貂大氅的义父站在满天飞雪中,从怀里掏出一块鲜肉烧饼放在他碗里。
“爹……”
钱多富嘟囔道。椒椒的那张脸仿佛与义父的重合起来。
“爹可不兴瞎叫啊,好好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
椒椒呸了一嘴,开始言归正传。
“我问你,你爹有没有去裤头陵放过火?”
钱多富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椒椒又问下一个问题:“他平日都和谁有一腿?”
钱多富还是摇头,说实话他爹的事情,确实是知之甚少。
“再不招,我就把你另一只手砍了!”椒椒以为他故作隐瞒,板着脸大声威胁着。
恐吓的表情没撑到一秒,银两火急火燎地跑进。
他将手中提着的一摞草药递来,“椒椒,按照你的吩咐,何大夫开了半个月的药。说是要三碗熬成一碗。”
椒椒不接,用下巴示意银两丢给钱多富。
钱多富看着草药,眼眶湿润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义父对他这么好过,义父失踪后他再次沦为孤儿,本来还有好心的大妈赏几口饭吃,可变成烂赌鬼后就再也没有人拿正眼看过他。
“椒椒,谢谢你啊,没想到你这种悍妇竟然这般善良。”
钱多富用右手拿过药,诚心诚意地道谢,但措辞过于写实,很有挨打的可能。
“谢什么谢,你以为我这么好心救你?想得美,我是担心你死了,有些问题就更没法弄清楚了。”
椒椒可不稀罕他的感谢。
“可是我,真的是不知道。”钱多富再次申明,“我义父收留我后便给我报了私塾,每天只顾读书写字,家里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你还识字?”椒椒不信,“少吹牛了。”
我都学不会的东西他能学得会?椒椒轻蔑地看着钱多福的手,那手怎么也不是读书人的手。
钱多福站起来,喟然长叹:“既然话说到这儿,我也不装了,我本来是个有学识的人,但为了契合赌徒的下三滥身份,说话做事就故意往粗俗的画风走。其实你门所看的我,不是我,而是我的面具。”
氛围一下子变了,明明这么严肃,满地的鲜血,满眼的仇恨,不知不觉因为读书写字偏题了。
“那你知道你义父什么事呢?”银两赶紧将话题拉回来。
钱多富沉思,“我隐隐约约知道义父是有秘密的,有一次不小心问了一嘴,他就呵斥我说不想死就别多嘴。”
“你义父有提过我和我爹爹吗?我们干什么得罪他了?他到底为什么放火烧山?”说着说着,椒椒情绪激动起来。
“从来没有,我义父都不常与人接触,更别提你们了。”钱多富皱着眉摇摇头。
椒椒看得出来他没有撒谎,可是还是不死心,刚想发问,便被银两拦住了,“椒椒,他手上还有伤,你日后慢慢问也不迟。”
钱多富突然想起了什么,“椒椒,你不是要为我卖房子吗?只要能把那房子卖出去,我分你一半的钱。”
那个房子不能卖,很明显,所谓的“四大天王”会来此聚集,一旦出售,四大天王自然不会再出没,椒椒也就没办法顺藤摸瓜弄清楚为什么老钱要放火烧山,为什么烧完之后又被人所杀。
“你那房子没地契,卖不出去。”椒椒搪塞。
不对啊,上午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钱多富投去质疑的目光。
“再看把你眼睛抠出来,就是不卖!”椒椒说道。
银两将椒椒拉过一旁,他有个好主意:“椒椒,他要卖房子估计是因为被债主逼到头了,就算你不帮他卖,他也可能再找宁蓝蓝或者其他的人,不如这样,他不是欠了债主的钱吗?咱们帮他还,然后让他来牙行干活抵偿,我看他伶牙俐齿的,天天在外鬼混接触的人不少,只要肯动嘴,定能拉到不少的活。”
你眼睛瞎了吧?伶牙俐齿?确定不是没皮没脸,你是没看见他当街抠脚趾头的样子。
椒椒虽然不认同,但没有打岔,任由银两将话说完。
“他认识的人自然也是赌徒一类,这些人都是宁蓝蓝看不上的,又是其他的小牙商敬而远之的,只有你这般威武的,能应付得过来,市场绝对不会小。如此一来,咱们分期帮他还钱,他用做工来抵,又保全了老宅,又不把他逼上绝路,何乐不为呢?”
听起来蛮有道理,椒椒决定就按照银两说得办,让他将这话传达给钱多富。
钱多富犹豫起来,自己没干过正经事,猛地去牙行做起正经营生,说出来鬼都不信。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把你弄死!”椒椒只好来硬的了。
钱多富一动不敢动,抱着药包向银两求助。
银两将椒椒拉过来,自己同钱多富协商,以防她真的动粗。
“钱多富,放眼全镇,没有人敢对椒椒叫板,你来牙行做工,不仅能简单糊口,最紧要的是,欠下的赌债也不会架在脖子上要命。”
钱多富看着光秃秃的左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一个残废,竟然还有人愿意收留?
“人只要愿意自食其力,一只手也不影响干活,但如果好逸恶劳,即便是有两只手,也是废的。”银两温和地说道,充满鼓励的意味。
钱多富看着向椒椒被撕破的衣袖,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也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就,就怕我做不到。这只手,我管不住……”
椒椒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将怀里的匕首绕着指尖转了两圈,傲然地说道:“你做不到,我的拳头做得到,债主的刀做得到,只管放心。”
钱多富吓得瑟瑟发抖。
银两躬身扶他起来,“钱公子,路在自己脚下,你只要迈开走,就会慢慢顺的。”
呸,相公这种话本子上的台词你都怎么背下来的!狗要是改得了吃屎,那狗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椒椒决定将丑话说在前面:“我也没指望你真心改过,老实给我干活就行,你现在相当于签了卖身契,除了玩命给我挣钱,其余的一概别想。”
椒椒已经拿出了奸商的嘴脸,盘算着怎么压榨钱多富才不至于亏本。
钱多富恐惧地按住银两的手,已经被吓得站不稳了,全靠银两撑着。
椒椒看着钱多富完好无损的右手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她玩味地问道:“今天也是用这只手抠的脚挖的鼻子吧?”
钱多富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点点头,我又不是左撇子,肯定是用这只手啊。
银两面色陡变,弯下腰,扶着椅子,猛地呕吐出来,边吐边痛苦发问:“你,你为何不早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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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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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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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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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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