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世子把小女君交到她手里,她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想着夫妻二人大半年没见,定是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的。
但一大早却听雪漫说,世子昨晚外出了,神情焦躁和魂不守舍。
夫妻间关起门来说了什么话,李氏自然也不好多问。
只见昭华慢吞吞坐了起来,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穿好鞋履,对着李氏说道:“世子去了哪里?”
李氏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昭华露出了勉强的笑意,“抱央央来吧。”
不一会,李氏抱着粉嘟嘟的孩子来了。
昭华忙接过,抱在怀里,唤了声她的名字,央央三个月了,一下子就辨出了母亲特有的温柔嗓音,咿咿呀呀地给予回应,双手双脚舞动起来。
又开始往她怀里钻。
这是饿了。
昭华忙掀开衣服,开始给央央喂奶。
产后的昭华,母乳极多,又香又甜,央央最爱喝母亲甘甜的乳汁,她闻到了母亲身边那股乳香味道,忙朝她的胸前凑过去。
央央小手抓着昭华的衣襟,闭着眼睛大口吞咽着乳汁,满足极了。
昨晚昭华在夫君那受到的委屈和酸楚,因着央央对她的依恋,消散了不少。
凌砚舟进来时,看见娇妻在喂母乳,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妻子,眸光温柔似水,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全身散发着一种少妇独有的韵味。
他的女儿正贪婪地吮吸着母乳,他只看了一眼,又瞥见了那枚红色的月牙形胎记,脸色又是一变,挪开了目光。
央央喝饱了,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昭华在她的额头印下了轻轻一吻,交到了李氏手里,叮嘱了一番。
李氏忙退出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昭华拢了拢衣襟,面朝凌砚舟站着,看着他,眼神温柔,充满着期盼。
凌砚舟却双手双脚不知如何安放,“我还有事,晚点回。”
说完,一个转身就要抬脚往外走。
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坐墩,坐墩被踢倒,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发出声响。
凌砚舟心跳都快了,忙停住脚步。
慢慢吐出一口气,又站直身体,飞快看了她一眼,又要抬脚而出。
“夫君……你是怎的了?”一道委屈娇柔的嗓音在后面响起。
他身形僵住,很快,他被一个柔软的身子抱住。
昭华从他背后将他搂住,头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夫君,昭华盼了你九个月,你到底为何……”声音里满是委屈和酸楚。
不一会,泪水就打湿了他的后背,凌砚舟感觉那片被泪水氤氲的地方热辣辣的。
“我……”他一开口,嗓音晦暗低沉。
“你莫多想,我只是有些累了。”说完,拉开抱在他胸前的那双手,再次落荒而逃。
昭华的神情极度受伤,脸上盛满了失望。
一个人在房里思忖了很久,想来想去,把李氏叫了来。
“夫君……自昨天回来,行为有异,外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昭华问道。
李氏瞬间想到了高义春临死之前吐出了污言秽语那件事,民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但郡丞府中上下人皆缄默,不敢让世子妃知道。
但显然,世子霸道占有欲强,又不敢在世子妃面前发泄,只能以遁走的方式派遣情绪。
但此举也伤了世子妃的心。
李氏到底稳重,觉得夫妻间有事应该坦然相对。
于是斟酌道:“外边传,那高义春临死之前言语侮辱了世子妃。”
昭华忙道:“他说了什么?”
李氏话到口中,又说不出来,觉得难以启齿。
昭华睁大眼睛:“莫要瞒我。”
李氏咬咬牙,说道:“那贼人说,他于六年前就玩弄过您,说你的左乳上有一月牙胎印,还说您极喜欢他亲吻那处。”
昭华脸色涨得通红,倏然起身,“一派胡言!”
李氏忙道:“所以世子勃然大怒,当场就将他劈成了好几块……”
昭华身形变得僵硬,又颓然坐了下来。
怪不得,怪不得昨晚他看到她胸前的那个印记,会那样骤然咬她。
怪不得,怪不得他对她如此冷淡。
昭华眼睛还睁着,眼泪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一颗心碎成了千百片。
万万没想到,这事居然还和高义春有关。
李氏有些慌了:“夫人莫难过,跟世子说清楚就好。您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他是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被人那样侮辱自己的妻子,他有滔天的怒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倒是实话,昭华勤俭恭顺,性情柔顺,府中上下无人不喜她。
昭华本来流着泪,却突然笑了:“不,他不相信我。他是我唯一的男人,之前我未落红,他也疑心我和我表兄……”
她又哽咽起来,泣不成声,心里又冰凉一片。
他的夫君到底是怀疑了她!
“在那种境况下,他救了我,又是我少女时代就爱恋的人,我怎么可能和我表兄……他却说我水性,和表哥……凌砚舟,当真是无情的人!”
李氏也是见多识广的,见主子哭的梨花带雨,忙道:“也有女子初夜是不落红的,瞧着世子对您的宠爱,他肯定相信夫人的,他发怒莫不是为了其他原因?”
昭华不知在想什么,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夜晚,卞城的春风温暖和煦。
昭华一人躺在床上,一边的帐帘已垂下,另一边的帐帘还被金勾挂住,似乎在等待着另一个主人的归来。
院中,凌砚舟愤恨地用手掌劈一颗杏花树,杏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上面本来挂了一盏灯笼,为了夜间照明用。
这盏灯笼也随着掌力掉了下来,里面的烛火也灭了。
他看着寝房亮着的灯,身形又一动不动。
李氏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道:“世子,您这是?夫人为了生小女君,吃了不少苦,产后还没完全恢复,若…夫人惹世子不痛快的,要不要奴婢去同她说?”
凌砚舟眉头一皱,脸上的神情有些狼狈:“我没有生她的气!”
说完,又看了一眼寝房,对李氏说道:“照顾好她。”
又出了大门,李氏叹了口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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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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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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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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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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