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接住落叶。
我会不会也像它一样?
南宫太白心里问了一句。
他感觉手中的落叶逐渐模糊了,有两片落叶,然后三片落叶,三只手。
南宫太白一咬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还真的有作用,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清明了些许。
雄狮负伤后,也一定会独自藏在深山里,否则只怕连野狗都要去咬它一口。
眼前的两个人比野狗还可怕。
他对唐灵魁笑了笑:“你们很聪明,选择在我们山穷水尽的时候出手。”
唐灵魁冷笑:“对你们这群活在黑暗里的人,难不成还要以礼相待?”
半斤别说八两。
那黑袍人看着南宫太白:“暗河屠尽龚家上下八十口,身为江湖中人理应替天行道。”他的声音很年轻,甚至很温润。
苏暮雨一甩长剑:“想成立这个罪名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杀了你们。”唐灵魁说话间竟已闪至苏暮雨后面,寒光一闪,一柄长刀已杀至南宫太白面前。
原来他并不想杀苏暮雨,他早已知道南宫太白油尽灯枯!
南宫太白点足一跃,脚下已踩在了他的长刀上,南宫太白袖里寒光一现,三根银针从袖里飞射而出,如闪电般向唐灵魁飞去。南宫太白同时点足后掠。
唐灵魁脸色一变,他急忙挥刀格挡,却听见惊雷般的声音响起。
院内烟雾缭绕,唐灵魁站在烟雾中重重的咳嗽一下:“这不是龙须针。”
南宫太白脸色惨白:“唐门的暗器唐门的毒,还有雷家的火药。”
唐灵魁一怔,一根银针有毒可以理解,可火药藏在哪?
“穷途末路。”唐灵魁周身的烟雾炸开,竟是用他的刀势强行把烟雾震开,他已闪至南宫太白面前,手起刀落。
“交给你了。”南宫太白忽然喃喃一句,他身子竟如风中落叶般倒下。
眼里没有畏惧,没有绝望。
“交给我吧。”一个声音响起,南宫太白没有倒下,刀也没落下。
一柄剑挡住了唐灵魁的长刀。一只手扶住了南宫太白。
方才苏暮雨站的地方早已遍地暗器,那黑袍人出手了,将苏暮雨挡了下来。可苏暮雨还是来到南宫太白身后。
南宫太白气若游丝:“我还有一剑。”
苏暮雨眼神讶异,他看了南宫太白一眼,点了点头。
有时候,无需过多言语。
他们两个一直如此。
苏暮雨将南宫太白放下,他看向唐灵魁二人时,眼神带着一股戾气。
“我认识你,暗河的傀。”黑袍人阴恻恻的开口。
三张阎王帖已飞至苏暮雨面门,苏暮雨挥剑格挡,唐灵魁的长刀已劈到了他面前,苏暮雨挥剑相迎。一阵兵器碰撞声响起,二人已过了十招,苏暮雨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凉意升起,他剑势猛的暴涨,如汹涌的潮水,一时压退了唐灵魁。
苏暮雨回身出剑,剑中龙吟作响,他打落了三根银针。一阵黑雾萦绕着整个院子,两人早已消失在院内,那年轻温润的声音又响起:“傀大人果然剑术高绝,只是没了十八剑阵的你,该如何面对我们的毒阵呢?”
就算有十八剑阵,这个毒阵也不能轻易破解。
苏暮雨眉头一皱,他长剑猛挥,试图用剑气将毒雾驱散,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但只要拖住一阵就好。
“我有办法。”南宫太白又站起身来。
听到这声音,苏暮雨微微一愣,他是没想到南宫太白竟还能站起来。
“世上没什么是无懈可击的。”南宫太白说道。
苏暮雨停止挥剑:“什么办法?”
“很简单。”南宫太白笑了笑,“你比毒阵还要毒就行了。”
苏暮雨有些不好的预感,可为时已晚,南宫太白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脸,强行把一颗药丸塞进了他的嘴。
还习惯性的晃了晃他的头。
苏暮雨咳嗽两声,脸色一变:“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
“这不是玩笑。”南宫太白也吃了一颗药丸,那日摸尸的时候搜出不少毒物,都被他改成了各种用途的药物。
用唐门的东西对付唐门还是很不错的。
苏暮雨忽然吐出一口鲜血,只觉浑身如火烧般疼痛。
苏暮雨的心好痛。
被南宫太白毒的。
南宫太白看了苏暮雨一眼,似赌气一般,将迎面而来的毒雾一口吸嘴里,打了个饱嗝。
“这合理吗?”阵外的唐灵魁问道。
“这不合理。”黑袍人也有些惊讶。
“阵眼。”南宫太白指了指一处方向。
苏暮雨早已难受的如堕火海,他想也没想,提剑便往南宫太白指的方向冲去。
长剑如鹰啸,一剑刺出,风烟俱净。
可刚破阵,就迎上了那柄长刀,还有黑袍人的暗器,那黑袍人仿佛很懒,时而暗器丛出,时而驻足观望。只有苏暮雨才知晓,他这是在寻找自己的弱点。
没有必败的剑,更没有无懈可击的剑。
苏暮雨的剑势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唐灵魁的暗器和长刀都挡了下来。唐灵魁撒出一把透骨钉,苏暮雨急速躲闪着,一个精通暗器和刀术的人,的确很难对付。
防虎还要驱蛇。
“怂恿龚殷练魔功,屠杀无辜之人。你们已经越了底线。”苏暮雨的语气露出几分杀意。
“凡事要讲证据的。”唐灵魁长刀猛挥,一套刀法运的凌厉极致,刀风狂啸。
苏暮雨挥剑打落黑袍人的暗器,终于受不了那火刑般的痛苦,“解药。”
“解压?我哪来的解药?”南宫太白双手一摊,语气疲惫。
苏暮雨无言,忽然瞳孔一缩,他看见黑袍人双袖一挥,无数暗器如飞蝗般从袖里喷射出来。
漫天的暗器,铺天盖地。
万树飞花!
苏暮雨没来得及想这个黑袍人为何会这一门秘技,因为暗器的方向不是他。
是坐在地上的南宫太白。
“出来啊!”南宫太白脸色难得的慌乱,他不停的抖着腰间的长剑,奈何长剑死死卡在剑鞘里面拔不出来分毫。
死意。
这是南宫太白现在感受到的,也是第二次感受到的。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至他面前,南宫太白感受到了一股萧瑟悲凉的剑意,即使在他身后,也能被那剑风刮的脸部生疼。
欲裂般的疼痛让南宫太白又清醒了几分。
他听到那人说的话。
“我今日,想当一次剑客。”
“用手中的剑,去守护身边的人。”
“荣华难久居,盛衰不可量。昔为叁春蕖,今作秋莲房。严霜结野草,枯悴未遽央。日月还复周,我去不再阳。眷眷往昔时,忆此断人肠。”
苏暮雨长剑挥出,剑意好像一张宣纸,经不起风吹雨打。
像风中的落叶,也像水中的浮萍。
那漫天的暗器,竟一时停滞。
暗器在他面前落下,可还有一刀,在他头上落下。
唐灵魁已经出手了,长刀如入无人之境。
“此剑,名断肠。”苏暮雨一身剑意消散,这种临近死亡的感觉,他早已习惯了。
他一身真气早已消耗殆尽,安静的等待死亡,是他现在的想法。
“我又起来了。”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苏暮雨感觉到后面有一股更恐怖的剑意。
南宫太白手持良人剑,剑身如月光般洁白。
“逝水剑法,潮生。”南宫太白一剑挥下。
剑法是那老头教的,他白发童颜,他似乎永远不会衰老。
这是逝水剑法上最强的一式,一剑挥出之后,剑气会一层接着一层汹涌而来,一共涌出五层,每一层都是上一道剑气的数倍之多,最终汹涌澎湃的真气能将对手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什么?”唐灵魁猛的一惊,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死意。
剑落,逝水流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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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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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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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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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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