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左相傅桓,而他却是个无心仕途的纨绔子弟,大他两岁的胞姐傅湘,与他可谓是志趣相投。
于是乎,他们姐弟俩常常夜半翻墙,偷溜出府,隐姓埋名,乔装打扮,戴着狰狞的面具混迹四方,假装自己是江湖浪客,到处结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挥金如土,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直到某一日,傅湘遇到了楚常春,他遇到了楚凝夏。
那对兄妹生得过于祸国殃民,只一眼,便叫他姐弟二人丢了心魂,全然忘了自己是谁。
从此,万千小倌再无一人入得了傅湘的眼,莺莺燕燕于他傅廉而言,亦都黯然失色。
相识一载情愈炽,傅湘早已收了狂气,只想做楚常春的温良娇妻,而他也早已浪子回头,只想同楚凝夏一生一代一双人。
可不想,令他姐弟二人一朝沉沦的绝色,竟是背负着国仇家恨的雁昭后裔,那灼灼动人的桃花眼,竟是于血海中开出的绝代风华。
在他与傅湘看来,楚常春兄妹并没有错,更不是什么雁昭余孽。所以,既然他们兄妹要复仇,那么,他与傅湘帮他们就是。
“后来,凝夏便一直躲着我,我为了她茶饭不思,甚至相思成疾。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一心护着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她。”
“当时,右相之女言思影恰恰被选入宫中,我便谎称,自己是因为言思影而病的。实际上那个时候,我连言思影长什么样子都不太清楚,只是后来为了掩人耳目,我才故意装出对言思影念念不忘的样子,假戏真做了这么多年。”
“我本以为,只要我拼尽全力帮助他们报仇,凝夏便会像楚兄接受姐姐一样接受我,可没想到,凝夏的心冷得离谱,竟是我怎么捂都捂不热的。”
“后来,我终于忍无可忍,便生了强要她的念头。怎奈她身手出奇得厉害,我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后来,我便使了苦肉计,哄她吃下了姐姐做的桂花糖糕。”
“那糖糕里,加了足量的软筋散,凝夏吃完后不到一刻钟,便失了反抗之力,最终失身于我。”
听到这里,许静辰的双眼已经瞪得通红,微启的薄唇止不住地颤抖,恨不得立时将傅廉碎尸万段。
傅廉没有看到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说道:“之后凝夏彻底对我失望了,甚至恨不得杀了我。但是,为了他们的复仇大计,她还是忍了。”
“两个月后,楚兄突然约我到一处林中,不由分说便将我暴打了一顿,险些将我打成残废。打完之后他才告诉我,凝夏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却不能打胎。”
“因为她才练成神功不久,一旦打胎,轻则武功尽废,终生都不能再习武,重则,一尸两命。”
“凝夏实在是恨毒了我,即便是怀了我的骨肉,也依然固执得不肯做我的妻子,甚至后来,她竟背着我,将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儿子,狠心遗弃了。”
“我不甘心,偷偷去她所说的遗弃之地寻找,结果只找到了一个荷包。那个荷包一看就是她绣的,我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一束青丝和一方绢帕。”
“绢帕之上,用血写着:怜我璧儿,戊寅年三月十六生。正是凝夏的字迹。”
“我偷偷将这些东西藏了起来,祈祷我儿被好心人捡到,一生平安喜乐。却不想有一日,这荷包竟被我父亲看到了,那时候,凝夏已经入了宫,我怕事情败露,便当场杀了我父亲。”
“左相突然暴毙,在我的岳父扆大将军的力荐之下,我便成了新的左相。这个位子,可谓是为我们的计划添了大瓦。”
“谁知,九皇子百日宴后,天子忽然开始削权调兵,短短两个月,就铲除了楚兄与恪王。我因为没有留下证据,又有扆大将军力保,才险险逃过一劫。”
“之后,我便寻了个机会,用荷包之事威胁凝夏,逼迫她在天子面前为我说好话,稳稳保住了我的左相之位。”
“就因为那个荷包,这么多年,她虽日日恨不得我死,却又拿我没有办法。她纵是知道我千方百计地害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呵呵,呵呵……”
说到这里,傅廉忽然笑了起来,许静辰闭目深吸,竭尽全力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而后缓缓睁眼,神色如常地看向傅廉。
傅廉好似也终于回过了神,满眼不甘又无可奈何地看着许静辰,淡淡道:“我傅某人怎么也没想到,你小子平日里看似心慈手软正义凛然,竟也会使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
许静辰鄙夷地勾勾唇角,冷笑道:“比起傅大人,本宫怕是还差得远。不知傅大人的话说完了没有,若是说完了,还请告知本宫,清洛和金枝的下落。”
“哈哈哈哈哈哈……”
傅廉忽然大笑,“太子殿下啊,你果然还是天真呐!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许静辰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低眉轻笑道:“傅大人若真的知道,当然会告诉本宫,要不然,傅大人又何必对本宫说这么多话呢?”
傅廉心中一震,终是由衷地叹道:“你果然聪慧过人。”
许静辰眉心微蹙,有些不耐烦道:“时间不多了,傅大人还是少说废话吧。”
傅廉面容微僵,片刻后微微垂下脑袋,语气十分诚恳道:“静辰,看在我说了这么多的份儿上,你就求求陛下,放过傅家吧。”
许静辰桃目微怔,面色冰冷,不置可否道:“清洛和金枝在哪?”
傅廉有些无力地抬眼,失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许静辰睁大双眼,眸中烁烁,杀气隐隐,傅廉见状,竟紧张地解释道:“真的,七步散是皇甫烈给我的,他只是对我说明了清洛与金枝的身世,并没有告诉我他们人在哪儿。”
许静辰几欲再度失控,愤然转过身去,极力控制着自己。
傅廉饱含乞求道:“静辰,太子殿下……实在不行,你就看在,看在子宣一直忠于你的份儿上,放过傅家吧!”
许静辰仍是不语,傅廉只得又道:“再不行,再不行,你就,好歹,放过子宣一人吧……”
“你做梦!”
许静辰终是再度失控,猝然转身瞪向傅廉,眼底竟泛出了殷红的血丝,声音虽狠绝,却带了似有如无的哭腔,“行刺储君,当诛九族。傅廉,我告诉你,傅家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静辰一字一句地说完,不待傅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便凛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天牢。
在转身的一刹那,泪水徒然自泛红的桃目中涌出,顺着少年的脸颊滑落,悄然无声。
“许静辰!许静辰!你没有良心!你不得好死!”
傅廉疯狂地嘶吼着,那白衣少年却置若罔闻,狠绝地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傅大人安静些吧,太子殿下早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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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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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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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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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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