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见许静辰有些错愕地看了过来,许静轩稍作犹疑,终是自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看到那再也熟悉不过的绣工,许静辰的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一下,但听许静轩正色道:“傅廉被捕那日,宛娘娘便什么都告诉我了。傅府所有人都被带走后,我连夜去傅府翻找,还好,它就藏在傅廉的被褥底下。”
接过荷包打开,取出里面的青丝和绢帕,许静辰神色凝重,将荷包与青丝置于书案之上,随即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绢帕。
怜我璧儿,戊寅年三月十六生。
柔中带刚,是宛贵妃的字迹。
以血为书,字字诛心。
怜我璧儿,可怜我这白璧无瑕的孩儿啊,娘亲虽生了你,却不得不狠心将你遗弃。
骨肉分离,娘心哀痛,唯有泣血以书,裁一缕青丝为寄,祈愿我儿得遇贵人,一生顺遂……
知子莫若母,有时候反过来也一样。宛贵妃的血书,傅廉看不懂,许静辰却看得懂。
有温热渐渐蓄满眼眶,许静辰眨眨眼,便有清泪溅落在绢帕之上,晕开了好几处殷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许静轩看在眼里,心下很不是滋味儿,轻轻覆上许静辰的肩膀,试图安慰道:“静辰,你别太难过了……大哥哥他……一定是被好心人收养了,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还能遇上呢!”
许静辰虽不再落泪,却也没有言语,许静轩皱起眉头,搜肠刮肚半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直直盯向绢帕上的血书。
“璧儿?戊寅年?”
许静轩喃喃自语,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个人来:那日在醉芳楼,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绿衣公子,萧成璧。
那个患有先天心疾的萧成璧,今年恰是及冠之年。
再仔细一想他的容貌,许静轩的脸色骤然变了:狭长的丹凤眼好像有几分像傅子宣,月面薄唇又似乎有几分像静辰……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他就是……”
许静轩突然这般反应,许静辰少不得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脸菜色的许静轩,三分期待七分诧异地问道:“谁?”
“呃……咳咳,哈,那个,我傻了我傻了……”
被许静辰一问,许静轩忙不甚自在地清清嗓子,眼珠子一转,搬出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人来搪塞道:“这可真是近墨者黑啊,我居然也开始胡思乱想了,居然想到了宇文箫,呸呸呸呸!”
不是近墨者黑,而是近朱者赤,如今的许静轩到底思虑周全了许多,行事也稳重了许多。
萧成璧纵是再有可能,如今也只是有可能,所以,还是先不要叫许静辰知道为好,等百分百确定了再告诉他不迟,免得他再瞎操心。
当朝太傅宇文乔的次子宇文箫,许静辰的伴读之一,恰恰是戊寅年生人,生得斯文秀气,酷似他爹宇文乔,一看就知道是宇文乔如假包换的亲生儿子。
所以,许静轩可以说是搪塞得极好,另有绝佳的演技加持,许静辰便没有生疑,只勉勉强强地勾了勾唇角,一笑置之。
对于“萧成璧”,无论是名字还是人,许静辰可以说都没有什么印象,名字只听过一两次,人压根儿就没见过。
再者,对“怜我璧儿”这四个字怎么理解,也严重影响一个人的思路。照许静辰的理解,显然不容易将“璧儿”与“萧成璧”联系到一起。
在这件事上,许静辰是关心则乱,也是当局者迷。
但许静辰向来聪慧多思,一时想不到,不代表永远想不到。
许静轩深知这一点,所以,为了不让许静辰再想这件事,许静轩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据御史台暗报,傅子砚暗中与傅廉**来往密切,并非真的避世,傅廉失势的这些日子,朝中多半傅党都露出了马脚,父皇一个也没放过,都给除了。”
许静辰眨了眨眼,一边叠着绢帕一边问道:“那傅家其他人呢?”
见许静辰的魂儿还在,许静轩心下暗喜,少不得老老实实道:“多数发配苦寒之地,傅子书和傅子棋被师父废了武功,送回了锦瑟派,而傅子宣……师父没废他的武功,但自惜宁公主出殡之后,他便不知去向了。”
许静辰手一僵,蓦然想起了前日在惜宁公主府,那个为他递香的少年,许静轩口中的“傅三公子”。
时至今日,他与傅子宣也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十几年前,傅子宣当着他的面拒绝做他的伴读,一次便是前日,傅子宣在惜宁灵前为他递香。
初见二人皆孩提,再见二人已少年。每一次,都不过匆匆一瞥。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傅子宣,许静辰便觉得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横亘在心间,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地温暖熟悉。
不知去向……以他那样的人,自是不愿被困在庙堂争名逐利,亦不愿囿于门派循规蹈矩。
宁与燕雀翔,不随鸿鹄飞,这大抵就是真正的傅子宣吧。
许静轩继续道:“扆夫人恳求父皇,叫她明日送傅廉一程,父皇念在扆大将军一生忠烈的份儿上,应允了她。”
“另外,傅廉还有一房妾室名唤戴青凤,好巧不巧,那戴青凤正是那年卖身葬父被傅子宣所救的银杏的母亲,十几年前被傅廉强抢为妾,生下了傅廉的第四子傅子棋。”
“对了,傅府的管家傅刘二,竟是个难得的忠仆,主子失势后,竟然服毒自尽了。奇的是,他在自尽之前谁也没杀,独独杀了傅蓁蓁的乳母郑氏。”
听到这个,许静辰心中一震,随即骇然抬眼看向了许静轩,若有所思道:“此事当真?”
许静轩嘴一扁,微皱着眉头道:“傅家下人都这么说,真不真我也不知道,反正,傅刘二的确死于中毒,郑氏也的确是被人杀害了。”
许静辰缓缓垂眸,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右手不自觉攥了起来。
许静轩见状,神经一下子崩了起来:“静辰!你没事吧?”
许静辰没听到一般,右手越攥越紧,攥到微微发抖,眼睑也猝然抬起,一双眸子杀气腾腾,瞳仁竟隐隐泛出了血红的颜色。
“啊静辰!”
许静轩大惊失色,惊呼的同时催动内力,一掌覆上许静辰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稳住了许静辰颤抖不止的右手。
“静辰!醒醒!你走火入魔了,快醒醒!”
“静辰!我是静轩,我是静轩啊!你快醒醒!静辰!”
内力调息加拼命呼喊,好半晌,许静辰眸中的血色终于褪去,人也软了下来。
“静轩……”
许静辰茫然又无力地唤了一声,随即眼睑一垂,直直向后倒去。
许静轩仓皇收掌,险险将人接入怀中,一双狐目死死盯着许静辰煞白的脸,神色惊恐中透着心痛、悲凉、无助,乃至绝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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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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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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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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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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