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辰桃目泛红,有些苦涩地冷笑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胧月宫的言娘娘患了失心疯……”
“什么?”
不待许静辰说完,傅廉便无比震惊地截断道,“言妃……你说言妃患了失心疯?!怎么会,她怎么会突然患了失心疯呢?!”
许静辰并不回答傅廉的问题,只继续说他没说完的话:“今天上午,我去胧月宫看望言娘娘,她已经完全认不得人了,竟将我,错认成了我的母妃。”
傅廉胸口起伏,似有所悟,但听许静辰接着道:“所以,言娘娘对着我说了很多,我听不太懂的疯言疯语。比如说,她竟然说傅大人你,因为对我母妃爱而不得,故而因爱生恨,多年来处心积虑地,想毁掉我母妃拥有的一切。你说,她是不是疯得离谱?”
铁锁又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傅廉并没有挣扎,而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胸口也起伏得更加厉害了,空旷的天牢里,回荡着傅廉异常粗重的喘息声。
许静辰瞪着眼睛,似逼问又似激将:“怎么,你怕了么?怕她的疯言疯语,传遍天下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廉忽然仰头耸肩,笑到抽搐,许静辰颇有耐心地看着,也不制止。
半晌后,傅廉终于笑够了,缓缓放下头颅,意味深长地看向许静辰,颇为不屑道:
“传遍天下?我怕?哈哈哈哈,许静辰啊,我与你母妃的事,你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也对,言妃她能知道多少呢,最多也就知道个皮毛罢了。”
说到这里,傅廉不怀好意地歪歪脑袋,眼珠子直直瞪进许静辰的心里:“太子殿下,你终究是井底之蛙呀,我告诉你,怕传遍天下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好母妃。”
许静辰暗暗攥拳,心下已然没了底,面上却不以为然:“呵呵,是么?傅大人都不怕,我母妃又有什么好怕的。”
傅廉笑得促狭,幽幽道:“她当然怕了,因为,我们之间有的,不仅仅是一段过往。我们还有个好儿子呐!辰儿,你说,你说她怕不怕,嗯?”
傅廉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居然还叫了他一声“辰儿”,许静辰纵是定力再好,也难免大惊失色。
“你……你胡说!”
这几个字,许静辰虽说得凌厉,语调却明显地底气不足。
“哈哈哈哈,我是不是胡说,你大可去问问你的好母妃呀!哦,对了,你大概是误会了吧,我说的好儿子,可不是你啊。”
见许静辰脸色煞白,傅廉志得意满地挑衅着,老奸巨猾的脸上,分明写满了“故意”二字。
许静辰抿唇瞪眼,努力平复着情绪,不断暗示着自己:不要相信傅廉的鬼话。
但见傅廉微仰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喃喃道:“啊,算一算时间,你那个苦命的哥哥,今年,恰恰该及冠了吧。”
许静辰极力定了定心神,掩下澎湃纷繁的思绪,故作无谓道:“哼,莫说傅大人你信口雌黄,便是你所言非虚,又能如何?事到如今,又有谁还会相信你呢?”
傅廉闻言一愣,随即又苦笑道:“哈哈哈哈,罢了,你说得对,这一场博弈,我确实输了,不过,我并非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我自己。”
话到此处,傅廉堪堪收了笑意,像是下了决心,一脸严肃地看着许静辰,郑重其事地说道:
“许静辰,我是不是信口雌黄,你的心里,亦当有数。这么多年,我为何千方百计地对你不利,当年的崔参又为何构陷于我,聪明如你,想必心下已有了几分道理吧?”
傅廉的话一针见血,直戳得许静辰心痛隐隐,似在陈述事实,又似在回应傅廉的问题:
“崔太医死后,母妃年年带我出宫祭拜他,年年在他的墓前提到你。每一次提到你,母妃眼中的恨意都无处可藏。我一直以为,你和母妃互相仇视,乃是源于崔太医构陷你的那件事。没想到……”
说到这里,许静辰兀自顿住,半晌都没有再继续。
傅廉遂接着他的话道:“没想到,我与她之间,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静辰沉默不语,傅廉竟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温软道:“哎,罢了,终究是我傅某人,输得一败涂地。不过你还是错了,我是丧心病狂,但,并非因怨恨你母妃。”
“说出来怕你不信,我费尽心机筹谋这么多年,不过是想叫你母妃后悔,后悔她当初的选择。换句话说,我怨恨的不是你母妃,而是令你母妃心性大变的人。而那个人,正是你,许静辰!”
傅廉说着说着,眼中又泛起了浓浓的不甘和愤恨:“若不是你的出生,凝夏便不会突然心软,坏了我们马上就能成功的计划!”
“都是你,是你害得我们功亏一篑,是你害死了我唯一的姐姐傅湘,也害死了你唯一的舅舅楚常春,更害苦了你的母妃凝夏,叫她一颗痴心错付,一辈子都只能是元皇后的替身!”
“许静辰,若不是因为你,华舜定会为雁昭所取代,楚兄定会成为大雁昭的天子,我姐姐也会成为一国之母,与楚兄谱就一段佳话。而我,也会与我心爱的凝夏,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你闭嘴。”
许静辰气息不稳地截断,声音低哑道,“你不配。”
傅廉凄然一笑,略显苍老却不失俊美的凤眸中,竟隐隐约约闪出了泪花:“我是不配,但许佑埙他就配吗?!他更不配!”
“你闭嘴!”
许静辰终是失了控,声音已带了明显的颤抖,却依然压抑。
傅廉沉下脸色,目含警告,一字字说道:“许静辰,你若想知道清洛和金枝的下落,就最好听我把话说完。”
许静辰瞬间怔住。
金枝?
清洛和金枝……难道……
现在不是跑神的时候,许静辰匆匆敛了心神,强作镇定道:“……好。”
傅廉亦调整心绪一般,长舒了一口气后,竟饱含深情地说道:
“许静辰,你可知凝夏当年,是何等自信惊艳的女子?”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十七岁,而我才十五岁。她在我眼里,简直就是落入凡尘的仙女姐姐,她挽出的剑花,抵得过这世上最美的舞姿。”
“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便突然懂了,什么叫一眼万年,什么叫一见倾心。可是,当我终于鼓足勇气对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她却告诉我,她只想报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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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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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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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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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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