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抱厦内,一张一丈来长的炕上,并排躺着7、8个宫女,鼾声此起彼伏。
靠近门边的地方,睡着一个瘦弱娇小的女孩儿,脖颈下已经汗湿了一大片,这个小宫女翻来覆去睡不着。
忍了好久,才轻轻推了推旁边鼾声如笛般的女孩,轻轻道:“芹儿姐姐,我想去茅厕,你陪陪我好不好?”
那名叫芹儿的宫女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赶苍蝇似的挥了挥胳膊,翻过身去不理她。
“求求你了,好姐姐,陪我去嘛,永巷里好黑,我一个人怕。”娇小女孩整个人趴在芹儿腰侧,细声细气的哀肯。
“有什么好怕的呀!”芹儿无奈的坐起来,眼睛还闭着,却将身子挪下炕,站在炕边,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悄声道:“走啊!”
小宫女嘻嘻一笑,连忙爬起来,翻身下炕,跟在芹儿屁股后面,二人蹑手蹑脚出了抱厦。
芹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趿拉着绣鞋,旁边跟着个小丫头,二人“提提啦啦”走在寂静的永巷内。
永巷,又称掖庭,是大明宫末等宫人们聚居的地方,罪臣家眷往往也会贬到此地做苦工。
白天这里挥汗如雨,长叹交织着哀嚎,夜里,筋疲力尽的宫人们早早睡去,这一条狭窄的巷子,就成了大明宫夜晚最寂静的所在。
暗夜无灯,黑洞洞看不到头的狭窄巷子,对新来的宫女小宁来说,分外的可怕。
“芹儿姐姐,你的胆子真大!这条巷子真的好黑好吓人,我一个人断断是不敢走的。”小宁紧紧攥着芹儿的袖子,崇拜道。
“嗨,这不有个大月亮吗?这么圆,这么亮,有啥好怕的。”芹儿指了指天边的一轮满月,被夸的来了劲儿,道:“哼,我还没给你讲过掖庭的闹鬼的事吧!”芹儿探身过去,故意吓唬她这个小同乡。
小宁脑袋一缩,捂着耳朵,不依道:“芹儿姐姐,求求你,别讲好不好,求求你了!”
“好啊,待会儿你一个人蹲茅厕的时候我再给你讲!”芹儿噗嗤一笑,伸出手指去刮她鼻子。
话音一落,整个静谧的永巷便只能听到二人脚步声的回音,静的让人心中微微发慌,忽然,前面的幽暗之中,传来一声小孩儿的哭声。
二人的心脏同时打了个突,小宁一把攥住芹儿的手臂,颤声道:“芹儿姐姐,什么声音?”
芹儿故作轻松道:“嗐,还能有什么,老猫子呗。”说了这句还不算完,继续道:“猫儿叫就是这样跟孩子哭似的,我小时候呀,常听到的。”
也不知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芹儿似乎企图用密集的话,填满整个寂静。
“妙乌—妙乌—”又传来了两声猫叫,这叫声听起来十分的凄厉可怖。
“芹儿姐姐,嬷嬷不是说宫里不让养猫吗?这猫是打哪儿来的。”小宁瑟瑟缩缩的道,都带了哭腔了。
“不让养,却防不住野猫跑进来。”芹儿一把扯开她,不耐道:“怕什么?一只猫罢了,你又不是耗子精!”
二人又向前走了几步,便闻见臭味儿了,茅厕到了,她倆都松了一口气。
“芹儿姐姐,求你陪我一起进去好不好?我不敢一个人进去。”小宁摇晃着她的手臂,芹儿白了她一眼,二人便一起进了茅厕。
说是茅厕,不过是地上挖了个大坑,坑中填了一个大瓷罐子,人要出恭便双腿趴开,蹲在罐子上方便,蹲下的时候,头脸位置有个小洞,外面人瞧见里面有人,便不过来了。
掖庭住的都是宫人,剔粪的隔三天来一回,这大夏天的,几十上百人的存货积压在这儿,那个味道可想而知了。
芹儿小心翼翼的拎着裤脚,捏着鼻子,站在旁边的青石板上,等着小宁方便完。
一阵淅淅沥沥过后,二人都一身松快,走出茅厕。
这时,又传来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的猫叫声。
不过这次的叫声微弱了许多,却切近了许多。
吓得两人都一哆嗦。
小宁已经哭出来了,芹儿到底胆子大,把心一横道:“那猫叫声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走,咱俩瞧个明白,就不怕了!”
小宁却往地上一蹲,死活不去。
“那你在这儿待着吧,我一个人去。”芹儿说罢,便壮着胆子,向茅厕后面的老槐树走过去。
她刚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小宁吸溜鼻涕的声音,小丫头前怕狼后怕虎,权衡半天,到底还是跟上来了,芹儿忍不住偷笑。
宫女芹儿绕过茅厕,想着那棵老槐树走去,心中也有些忐忑,她曾听宫里的老人说,那棵树长在茅厕后面,本就阴的很,偏偏还是一棵槐树,这槐树便是木中之鬼,阴上加阴,再加上据说二十年前,有个被贬黜的妃嫔,在掖庭不堪受辱,竟趁半夜将自己吊死在老槐树上,至此,那棵树便再没多少人去了。
那老猫也是奇怪,旁的地方不好叫,偏偏在那里叫,叫的人心里发毛。
那老槐树在月色里越发显得粗壮高大,枝叶鬼手般的摇荡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越走越近了,她定睛一看,只见老槐树靠近树干的地方,探出一条手臂粗的枝丫,上面竟吊着一个什么东西。
黑黢黢的,在盛夏的夜风中微微晃荡。
吓得两个人都倒退了一步,僵在当场。
“菩萨保佑!”芹儿心中念了句佛,一跺脚,快步走了过去,凑近了仔细一看,就见那老槐树下,竟然用白凌吊着一只皮色全黑的老猫。
吓得她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恨声啐道:“谁这么缺德!好歹是条性命,就这么吊在这儿!”说罢,便顺手将覆在枝干一头的白凌解了,将猫儿放下地来。
想它方才还喵喵直叫,她们走到茅厕那儿,这猫儿虽叫的声音细弱不少,但到底活着,她们立马循着叫声赶过来,想来应该还有一口气。
虽是畜生,但到底是一条命,便救它到底吧。
可谁知将猫儿放在地上,它却一动也不动了,芹儿心想,必定是它颈上的锁套系的太紧,将一口气堵住了。
便蹲下身子,伸手欲将套在猫脖子上的锁套解开,可当她将猫儿翻过来,将手指探向它的颈部,借着月光望了一眼,却吓得尖声叫了出来。
那只黑猫的双眼,竟然是两个凹陷的黑洞,皮肉尽腐,白骨毕现,蛆虫蠕蠕而动,蚂蚁自洞内进进出出。
这只黑色老猫,早已是一具干尸了。
那方才的几声凄厉的猫叫又是从何而来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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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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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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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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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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