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小厮干脆躺在席上,努力摆出一个腰部歪斜,大腿弯折到反方向,小腿向外撇出的姿势,他费力的描述道:“我记得她躺的样子有点奇怪,就是一般人除非会杂技,否则很难摆出这个姿势,我当时就想,这人躺的真奇怪。”
“她十否十分瘦弱?”
“是的,特别瘦,这点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那她身旁的婆子什么样?”
“个子不矮。肩膀挺宽的,瞧着挺壮实的。”那小厮边说边比划,他蹲下来,继续描述:“她蹲下来,和我蹲下来差不多高,在女人里边,肯定算高的了。”
“好,那你瞧瞧这两张小像。”说着,徐胜男将温婆婆和她女儿的画像拿给那小厮细瞧。
“这位姑娘我瞧不出来,不过这位大娘瞧着挺像的,尤其是这个身形,确实是肩膀又平又宽。她抬头瞧我一眼又低下去了,五官挺周正的。”那小厮拿起温婆婆的画像,看了又看。
崔佑和徐胜男二人互视一眼,没有多说。
“这两个女子身边,可有木轮车,就是腿脚不便利的人常常坐的那种?”
那小厮立刻摇了摇头,道:“这我确实没注意到,要是她坐着木轮车,我一早定会注意到的。”
想想也是,温婆婆想必不敢这么直接的推着女儿出来的,否则,案发现场的围观者或许记不住一对母女,却一定不会忘记一个坐着木轮椅的姑娘。
三人从杨大娘家出来,一路上边走便讨论。
“除非晕倒的人腿脚不便利,否则绝对摆不出这样的姿势。”
“你别说,那小厮学得还挺像。”
“说来也怪,若是温婆婆杀了人,为何要带女儿亲眼去瞧那傀儡尸,难道不怕把女儿吓个好歹?”
“我记得周姑娘曾说她很喜欢傀儡戏来着,特别是鹊桥仙,你提到的时候,她眼睛都亮了。”徐胜男说着,忽然起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她咽了一口口水,缓缓说:“温婆婆的女儿腿脚不便,又身患绝症,难道……难道温婆婆为了取悦患病的女儿,这才,这才将人杀死,还特意将尸体……取出内脏,灌入水银,缝制成悬丝傀儡?”
正侧耳倾听她说话的两人同时望着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我想的太变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很变态。”小黑直言道。
“却也不是不可能,如今杀人动机始终未明,你有这样的猜测也是难怪,咱们去一趟‘好再来’和‘不再来’,问问再说。”
小黑听到‘好再来’和‘不再来’,挠了挠头,完全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拿了令信,赶在开市前提前抵达东市,来到“好再来”食肆门口。
“三位,咱们的馒头卖的最好,要不要来几个。”
“都有什么馅儿的?”
“豚肉三珍、菘菜豆腐”
“卖的最好的是什么馅儿?”
“咸鱼茄子”
“除了咸鱼茄子,每样来两个。”三人的反应一模一样,听到咸鱼俩字,立马异口同声道。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前几日,旁边的‘不再来’凶肆出事了,您当时在吗?”
那掌柜立刻来了兴致,趴低了身子,险些撞翻蒸笼,低声道:“你们说那天那个站着的女尸是吧?都传开了,啧啧,怪吓人的,您倒是怎么回事?王四九家强娶的媳妇诈尸了!”
“嘿,又多一个版本!”小黑在旁边笑道。
“掌柜的,那天您在吗?有去围观吗?”
“怎么没有?这种事儿,就在隔壁,谁忍得了?你能忍得了?”掌柜向徐胜男递了个‘对吧’的眼神,三个人里边,就她瞧着还和气些。
“和您一起围观的,有没有一个大娘推着一个年轻姑娘,那姑娘乘着一个木质轮车,就是腿部残疾坐的那种车?”
那掌柜将包子用油纸包裹好,递过来,表情困惑,半晌才道:“没注意,嗨,谁看热闹会注意到围观的人哪?”
三人辞了掌柜,崔佑道:“走吧,还是去问问凶肆对面那家布庄吧。”
布庄老板一见崔佑,便道:“哎?什么风把列位吹来了。”不奇怪,谁让崔佑长得最有记忆点呢?
“老板,那日您帮对面凶肆看店,里面不是出了点状况吗?”
徐胜男一提,布庄老板便双掌合十念了句佛,道:“佛祖保佑,元始天尊保佑!真真是晦气,自打那日起,我就开始倒霉,生意变差了不说,还拉了一回肚子。”
打眼一瞧,整个布庄的门脸和角落贴满了符咒。
“老板,您那天有没有注意到一对母女,娘老子推着闺女,闺女坐在一辆木头轮车上,腿脚不大好……”话还未完,布庄老板便一拍大腿。
道:“见到了,老娘个子高高的,跟汉子似的,丫头瘦瘦小小跟小鸡子似的,蔫儿了吧唧的,我瞧着准有病。”
崔佑和徐胜男互视一眼,微感安慰,拿出怀中的小像,进一步确认,那布庄老板指着温婆婆道:“就是她,没错儿,我当时还多瞧了几眼呢!”
“她们二人当时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当时那个老娘正好推着闺女路过,就停在凶肆门口往里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当时,旁的人已经围在凶肆门口了吗?”
“没呀,就是这俩人先看的,后来隔壁马四婆那个好管闲事的也过去看,这两人就走了,我瞧的清清楚楚,那个坐在轮车上的小闺女还笑呢!”
“笑?”她听到这里,自动脑补出一幅诡异恐怖的画面,周姑娘隔着重重棺材,与那悬丝傀儡尸对视,接着便露出了笑意。
想想就瘆得慌。
接着三人又询问了‘好再来’的厨娘,以及那个马四婆,互相验证之后,事情便清晰了起来。
看来,温婆婆母女,想与这桩连环杀人案脱离关系,是不可能了。
“走吧。”崔佑道。
“去温婆婆家?”
“去请个大夫。”
“温婆婆可能是个杀人凶手,你咋还给她闺女请大夫呢?”小黑忿忿不平。
“一码归一码,况且,现在谁是凶手还说不准,她们母女只是两次出现在了抛尸现场,病坊的瓜瓜儿不是说,是爷爷给卢霄喂得毒药吗?”
“好吧,算你有理!”小黑再次认输。
崔佑请到的是长安城有名的李大夫,老人家九十岁有余,须发已经由白转黑,传说是李时珍的后人,旁人都称他李神仙,全京城起死回生的传说,7、8成跟李大爷的名字有关。
他老人家看病,不问贵贱,只问难易,越难治的病,越怪的病,越容易请动老爷子。
一般的王宫贵胄,斥巨资也很难请的动他老人家出山,老爷子如今在京郊授课,偶尔指点指点太医署的医士们。
颇有些世外高人的味道。
徐胜男怎么也想不到,崔佑口中轻描淡写的所谓‘请大夫’,竟然请的是他老人家。
徐胜男跟看西洋镜似的,眼巴巴瞅着李老爷子精神矍铄的登上了崔佑的车辇,腿都不带打颤的。
这车,立刻蓬荜生辉,他们三个为了让老爷子坐的舒服,各租了一头小毛驴,在前面开道,往温婆婆家赶。
“你是怎么请到李老爷子的,他不是一般都称病不出的吗?”徐胜男蹭到崔佑身边,一脑袋的好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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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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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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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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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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